阮棋没料到邱沁会突然发难,转念一想,倒也是个说开的机会。
她抿了抿唇,语气平静地解释:
“邱妹妹怕是对我有些误会。那日殿下并没有来我院中。你让丫鬟深夜来敲门,我那会儿早就歇下了,等守门的小丫鬟听见动静去开门,你的人已经走了。”
邱沁愣了一下。
她本只是随口刺一句,没料到阮棋会正儿八经地解释。愣了愣,才皱着眉道:
“那就奇了怪了。殿下没去你那儿,也没去我和唐妹妹院里......那殿下去了哪儿?“
唐杏坐在一旁,端着茶盏,嘴里还塞着点心,含含糊糊地接了一句:
“难道......殿下去了薛姐姐那儿?”
邱沁伸手拉了她一把,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的笑:
“傻妹妹,怎么可能。我们没来之前,薛姐姐就独守空房了,难不成我们一来,殿下反倒想起她了?”
唐杏擦了擦嘴角的点心渣,一脸茫然:“那......殿下去了哪儿啊?”
阮棋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没说话。
邱沁看着她那副事不关己、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就来气。
装什么清高呢?
“还能去哪儿?”她嗤了一声,“自然是在王妃院里呗。”
唐杏眼睛瞪得圆圆的,嘴里的点心差点掉出来:“啊?殿下不是说......会来我们院子里的吗?怎么还在王妃那儿啊?”
邱沁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又好气又好笑:“你啊,就知道吃!”
“家里送我们进府前没说过吗?殿下和王妃的情分本就不一般。会去侧妃院子那些话,不过是说给外人听的场面话罢了。殿下究竟去没去侧妃院里,除了他自己,谁又说得准?”
说到这里,邱沁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茫然。
一想到自己往后的日子,就要在这深宅大院里,守着活寡过一辈子,她心里就堵得慌。
就连一旁一直沉默的阮棋,闻言眼中也闪过一丝动容。
只有唐杏,听完了点点头,像是明白了,又像是什么都没明白,伸手又拿起桌上的一颗果子,咔嚓咔嚓地啃了起来。
见邱沁看过来,她还愣了愣,一脸无辜:“怎么了?这果子......不能吃吗?”
邱沁看着她,真是恨铁不成钢,没好气地道:
“吃吧吃吧,撑死你。”
说着,又忍不住上下打量她一眼,奇道:“说来也怪,你天天嘴不停,怎么腰还这么细?”
唐杏只是脸有些圆,腮边缀着婴儿肥,有几分娇憨。
身上却是该瘦的地方瘦,该胖的地方胖。
唐杏吃到好吃的,眼睛弯成了月牙,抿着嘴笑:“邱姐姐,我娘说了,我还在长身体呢。”
邱沁被她逗得笑了一声,转头看向阮棋,正色道:“别打岔。说正经的,你打算怎么办?”
阮棋垂着眼,手指摩挲着茶盏边缘,语气淡淡:“王妃待我们不薄,吃穿用度都不曾亏待。这样的日子,挺好的。”
“挺好?”邱沁提高了声音,“你就自欺欺人吧!难道你真想过这种守活寡的日子?”
阮棋不再说话,只是低头喝茶。
邱沁也不逼她,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我们总不能坐以待毙。我倒是想到了一个法子,你要不要听听?”
阮棋没应声。
却也没有拒绝。
~
推开门,满室的红。
崔家的嫁妆,当真是丰厚得惊人。
一箱一箱的,整整齐齐地码在房间里,红木箱子上贴着烫金的喜字,摞得老高。金银首饰、绸缎衣裳、古董摆件、田地铺子的契书......应有尽有,真正的十里红妆,半点不夸张。
光是明面上的首饰,就摆了满满一桌子,赤金的、点翠的、镶红宝的,珠光宝气,晃得人眼睛都花。
最显眼的是挂在衣架上的那身大红嫁衣。
是请江南最好的绣娘,一针一线绣了大半年才绣好的。盘金绣的龙凤呈祥,针脚细密,金线在光下闪着温润的光,连裙摆上的每一朵花,都绣得栩栩如生。
崔泠爽站在嫁衣旁,满脸都是笑意,像只骄傲的小孔雀,等着人夸。
薛千亦看着那身嫁衣,又看了看满屋子的嫁妆,心里五味杂陈。
崔泠爽,这个从小跟在她身后、像个小跟班似的妹妹。
家世不如她,容貌不如她,连脑子都不如她活络。
凭什么?
凭什么她就能风风光光地出嫁,嫁给自己喜欢的人?
而她呢?
嫁进雍亲王府这么久,殿下的面都没见几次,独守空房,日子过得一团糟。如今更是......连肚子里的孩子,都见不得光。
崔泠爽脸上那灿烂的笑,像针似的,扎得她眼睛生疼。
说起来,她落到今天这步田地,有一部分,还真要“多亏”了崔泠爽。
凭什么她就能开开心心的,嫁给两情相悦的人?苏家还不能纳妾,就算夫妻冷淡,苏明厉也绝不会让她独守空房,迟早会让她生下嫡子。
凭什么?
薛千亦放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了。
脸上的笑,也有几分扭曲。
“泠爽。”
她开口,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踌躇:“姐姐......真替你高兴。可也真的,好担心你。”
崔泠爽脸上的笑,顿时僵了一下。
“千亦姐姐?”她疑惑地歪了歪头,“担心我什么呀?“
薛千亦叹了口气,像是犹豫了许久,才低声道:“实不相瞒......殿下到现在,都没踏进过我院子一步。”
她垂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和无奈:“我原以为,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后来才知道......都是苏舒窈在暗中作梗。”
“什么?!”
崔泠爽一听,当场就炸了,猛地捶了一下案几:“肯定是苏舒窈那个贱人!太过分了!”
“薛姐姐你别怕!”她握着拳头,一脸仗义,“等我嫁过去,成了她的大嫂,看我怎么帮你教训她!”
薛千亦抬起头,拉着她的手,眼神里满是担忧:“泠爽,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我是怕......苏舒窈连她大哥都能挑唆。万一......苏状元也听她的,婚后也不碰你,可怎么办?”
崔泠爽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
她吓了一大跳,声音都发颤:“不、不会吧?千亦姐姐,我该怎么办?”
薛千亦捏了捏她的手,递给她一个药包:“泠爽,自己的幸福,要握在自己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