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西州的第一刻,清浓听见了这样的话。
这一路上沉默颇多,那日以后两人对毒发之事闭口不言。
清浓手上的伤日日由他换药,如今已经痊愈,甚至连一道疤痕都没留下。
可他偏日日都拉着清浓的手,吻了无数遍。
西州城戒备森严,如今月明星稀,早已落锁。
马车停在城门外,守城侍卫的声音惊醒了清浓,“何人在此?”
只听墨黪道,“摄政王府!”
清浓掀起车幔一角,车前跪了一地,“殿下万安!”
声音异常高昂激动。
墨黪手中的令牌与她的承安令差不多。
清浓转头,“承策不露面?”
“无碍,墨黪贴身随侍,自然有人知道是我来了。”
清浓见他无所谓地瘫在座椅上,回身喊了句,“起!”
守城官热泪盈眶,看到她跟看菩萨一样,“殿下总算来了,我等简直是盼星星盼月亮地盼着。”
清浓一时有点不适应他们的热情。
在上京好歹还有些老古板执意反对她的身份。
没想到边境战士接受如此之快。
“夜间寒凉,让将士们小心些。”
她随口叮嘱了一句,守城官欢天喜地地应下,飞速让人开城门。
马车晃晃悠悠进了城,清浓还有些茫然,“就这么轻易进来了?若我是拿着令牌的歹徒呢?”
穆承策笑道,“马车沿用的是承安王府的标志,普天之下,除了你,还有谁敢用?”
清浓歪过头,“也对,这世上只怕无人敢借你名声。”
穆承策坐起身,凑近说道,“再则,退一万步,按照西州的守备,无人敢在此地放肆。”
清浓没觉得他夸大其词。
西州是他的封地。
承策有这样的魄力。
她掀开窗户的帘子,看到一路上激动万分的巡逻队,不禁感叹,“承策威望在这里才当真可见。”
“他们激动可不是因为我。”
“嗯?”
穆承策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尖,“这十年里,哪一日看不到我?但是如今,乖乖声名在外,远胜承策。”
她有些不解,“他们是看到我激动?”
“难道是我送的万卷书起作用了?”
穆承策捏着她的小手,整理她微微凌乱的头发,“也不尽然,之前儋州天灾,乖乖送的大批灾银,直解儋州燃眉之急。”
“后来儋州爆发了瘟疫,绵延到了周围州县,你送来的方子又生生扼住了瘟疫蔓延。”
“不仅儋州,西州的军民也都很感激你。”
穆承策娓娓道来,满心满眼都是她。
柔得能滴水。
“更别提乖乖拨了金玉楼两成利润,用于各地灾民和善堂。”
“边境战事频发,遗孤众多,光靠抚恤金只能说是吃饱,那些书籍对于孩子们来说更填补了精神的空虚。能成为跟父辈一样有用的人,他们更加激动,也慢慢走出失去亲人的痛苦。”
“病弱的老人们有了安置的居所,也自发地组织起来给战士们制衣、缝袄、纳鞋底。”
清浓被他说得不好意思了,“我只是举手之劳罢了,也没想过能有这么大的后果。”
穆承策玩着她肩头几缕调皮的碎发,理所当然,“边境的战士看到朝廷如此善待遗孤和高堂,心头自然是暖的,谁不是人生父母养的血肉。”
“我的乖乖本就善良至极,承策说过,你该高坐明堂,受万人敬仰。”
清浓看着他认真的眸子,微微一愣。
“以后一切都会好的。”
看到西州欣欣向荣的发展,清浓相信,终有一日,大宁的边境能安定,不再受战火的滋扰。
*
“乖乖,到了。”
穆承策站在马车边伸手揽住她的腰,“舟车劳顿,来,夫君带你休息。”
清浓还没从刚才的震撼中走出。
当初他随口说让她帮他花银子。
她没上心,除了买东西,便也让人时时刻刻往边境送钱送粮。
左右也花不完那么多银子。
谁知道会给她带来这么多的善果。
就像无心插柳柳成荫。
边境的百姓,更加朴实无华。
可那一张张被风霜浸过的粗糙脸颊,却让清浓觉得亲切无比。
她靠在承策怀中,静听着夏夜的蝉鸣,“哥哥,也许我是喜欢西州的。”
穆承策有些意外,“这里可不如上京精致,吃食简单,我怕你受不住。”
清浓坐在宽敞的大床上,“那要这样说西羌人别活了,他们才是最靠近沙漠的种族,我觉得西州比上京好。”
人也好。
景也好。
“就这么喜欢西州?”
穆承策掀袍坐下,“那我把都城迁到西州好不好?”
清浓激动地站起来,“嗯?我只是随口一说!”
她居高临下地控诉,“承策真让我当纣王的妲己,幽王的褒姒啊?”
穆承策牵着她的手跨坐在膝盖上,搂着她的腰轻柔地按摩,“本来就是我的想法,如何能怪到乖乖头上?”
他望着窗外的明月,“其实西州位置特别合适,它位于三国正中央,甚至比阿那更加和正。”
穆承策其实更加眷恋西州,小姑娘在这里嫁给他,后来又有了他的孩儿。
这里有前世他们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光。
这张床榻上,他们缠绵过无数个日夜。
清浓看着他愈发奇怪的眼神,突然有一种被人剥光了感觉。
穆承策伸手轻咳两声,“如今漠北接连拿下北边各国,西羌也没闲着,西域、安西、西海大片都落入进他们手中。”
他抱起清浓往桌边走去,“战争无可避免。”
清浓读过九州游记,寒冷的冬天一来,牧草枯萎,牛羊需要进食。
漠北和西羌手中的领土在不断扩大,意味着烧杀抢掠绝无可少。
尤其是物草丰茂的中原地区。
大宁免不了一战。
按照漠北和西羌开疆拓土的架势来看,之前签署的和平条约只怕是一张废纸。
清浓很费解,“他们怎么突然都有了这么大的改变?明明之前各国都有困局。”
西羌王廷的内斗,漠北接连的战败,仿佛一下子就荡然无存。
穆承策却不以为然,“乖乖怕什么?有人替我们先用兵,何乐而不为?”
“承策的意思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如此大话,也得亏是他。
难怪漠北和西羌频频出兵,承策却始终未动。
清浓知道此行绝非单为黄泉。
她振作精神,此时不是小女儿伤春悲秋的时候。
“漠北人善骑射,赶在冬天来临之前,提前削弱掉他们的骑兵,我记得郾城西南方向有大片密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