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日,凌晨三点,依然暴雨如注。
罗玉锋率领第一师和第二师共计一万五千人,在齐膝深的泥水中开始了北翼穿插。
他们沿着一条连达雅克向导都很少走的小径前进,这条小径蜿蜒穿过一片从未被砍伐过的原始雨林。
头顶的树冠密不透光,即使是正午,丛林中也如同黄昏。
地面上覆盖着厚达半米的腐烂落叶,每一步踩下去都会陷到小腿,发出令人作呕的泥浆声响。
士兵们背负着沉重的装备,在暴雨中艰难前行。
没有人说话,只有雨水打在树叶上的声音和踩在泥浆里的声音。
队伍像一条沉默的蛇,在丛林中蜿蜒前进。
第一师的一名排长林国栋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手里拿着砍刀,劈开挡路的藤蔓。
他的手已经被雨水泡得发白起皱,虎口因为长时间握刀而磨出了血泡。
但他不敢停下来,只是在手掌缠了条布带,就继续干活。
穿插必须在天亮之前完成至少三十公里,否则就会被爪哇人的巡逻队发现。
“排长,”他身后的士兵小声说,“我的靴子陷进泥里了。”
林国栋回头一看,那个士兵的光脚踩在泥浆里,靴子已经被泥浆吞没了。
在丛林中,没有靴子意味着脚会在几小时内被水蛭、荆棘和腐烂的植物磨烂。
受伤的脚更容易被感染。
林国栋把自己的备用靴子从背包里拿出来,扔给了那个士兵。
“穿上,鞋带绑紧,裤管扎好,别掉队。”
士兵感激地点了点头,迅速穿上了靴子。
队伍继续前进,前路漫漫,却没有人懈怠。
四个小时后,雨停了。
但却碰到了更大的麻烦,丛林中升起了浓重的雾气,能见度进一步降低。
林国栋几乎看不清五米之外的树木。
但他知道,这样的天气其实是最安全的。因为巡逻队也不会在这种雾气浓郁的天气里深入丛林。
只是事情有两面性,有利必然也有弊。
敌人是看不见了,但自己这边同样也是容易走错路的。
虽然有达雅克人向导配合引导他们前进,但这些人也不是神,同样会迷路。
罗玉锋走在队伍的中间,不停地看指南针和地图。
在这种密度的丛林中,指南针是唯一的导航工具。
太阳和星星都被树冠遮住了,地标几乎不存在,你不能在密密麻麻的树林里,通过一棵或几棵样貌不同的树,来确定自己前进的路。
一旦迷路,整支部队可能永远走不出这片丛林。
二战期间,无数士兵在婆罗洲的丛林中迷失了方向,再也没有被找到。
他现在就是借助这两样东西和达雅克向导结合,再减慢速度,才勉强不让自己偏离方向。
“还有多远?”他问达雅克向导。
向导用手指了指前方。
“五公里左右,然后是一条河。过了河,就是爪哇人的后方了。”
罗玉锋点了点头。
他的计划是沿着那条河向西,绕过爪哇人的主力,切断他们通往桑巴斯的唯一道路。
如果成功,爪哇远征军将被困在西婆罗洲的丛林深处,退无可退。
与此同时,在南翼,陈国源率领的第三师和第四师也在进行同样的穿插。
他们的路线更加艰难,需要穿过一片广袤的沼泽地。
士兵们不得不在齐腰深的水中前进,把枪和弹药举过头顶。
水蛭像雨点一样落在他们的皮肤上,贪婪地吸食着血液。
队伍中不时有人因为体力不支而倒下,被战友拖着继续前进。
陈国源走在队伍的前面,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探测水深。
虽然裤管被扎紧了,但他的双腿还是被水蛭咬得千疮百孔,血水顺着裤管往下流。
但他没有停下来,他知道,每一步都在把爪哇军队往死亡的陷阱里推进一步。
这些讨厌的东西,只能在自己到了预定地点后再来处理,还好队伍里带了抗生素和一些杀虫药,否则这场仗真的太难打了。
十二月一日,凌晨四点。
应赵寒星的请求,为了配合战略战术,许三的“喷火”战机再次从秘密跑道起飞。
这一次,他不是独自作战,他的身边还有四架同样的“喷火”战斗机。
由训练得最好的,也是他最信任的四名飞行员驾驶。
这也是许三认为能达到实战标准的全部空中力量,其他人能飞,也能炸,但许三不想冒险,培养一个飞行员真是太难了。
他现在全部空军也就大猫小猫三两只,是承受不起丝毫的损失。
连他一起五架飞机,五名飞行员。
但他们要面对的,是一百多架美军提供的战斗机和轰炸机。
许三选择的时间是天亮前最黑暗的那一刻来执行任务。
他在前面领飞,机翼和机尾都装了照明灯,用来引导后面的飞机。
现在科技更发达,不用像十几年前在江城机场开着伊-16那样,在飞机上绑着手电筒来指引。
他的飞机改装的指示灯,如同汽车的尾灯,向左向右的时候提前闪动该方向的灯,后面飞机一目了然。
毕竟除他之外,其他人是不具备夜视能力的。
这个时间的选择,充分地利用了他的能力,等抵达敌人机场的时候,天刚好蒙蒙亮。
而且今天是难得的晴天,也是婆罗洲军总攻发起的时间。
他的五架飞机贴着树梢飞行,雷达无法探测。
他们的目标是苏迪曼新建的另一个前沿指挥部,以及三个最重要的弹药堆放区。
许三整天如幽灵一样在丛林里晃荡,可不是去游玩的。
他亲自侦察了这些目标的准确位置,计算好了方位,在脑海中飞行了无数遍。
四点四十分,五架飞机同时抵达目标上空。
许三率先俯冲。
他的第一枚炸弹精准地命中了最大帐篷的指挥部。
炸弹穿透了帐篷,在内部爆炸,将整座指挥所变成了一团火球。
苏迪曼和霍洛威都没有在里面,这些最高指挥人员往往都不会待在这种目标很大的地方久待,实在太危险。
但需要在里面工作的参谋人员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这次,他虽然侥幸逃过一劫,但他的参谋长和三名主要参谋当场阵亡。
另外四架飞机按照许三的指令,同时攻击了弹药堆放区。
连环爆炸照亮了整片丛林,火焰冲到了数百米高的空中。
地面上的爪哇士兵从睡梦中惊醒,发现自己的弹药库正在变成一座火山。
飞出的炮弹产生了殉爆,如同基地被轰炸了一般。
冲击波将帐篷连根拔起,将吉普车掀翻,将士兵抛向空中。
米军飞行员紧急起飞拦截,但在黎明的昏暗光线里,他们并不能找到对方。
“2号,3号,4号,5号,全体听令,立即返航,立即返航,不要犹豫,我来为你们断后。”许三立即发出指令,让四架飞机返航,当他们回到自己机场的时候,天色就会大亮,能很好的降落。
然后,拉动操纵杆,一个盘旋,喷火战机如同一只灵活的雨燕,朝着敌人的机群飞去。
没错,许三的手痒了,他又想尝试一下群殴的战斗,他一个打一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