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的入口处,立着几根简陋的木桩,上面挂着几串风干的草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草气息,夹杂着牲畜粪便的味道。
几个兽人少年正在谷口放牧,他们赤着脚,穿着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裳,手中拿着木棍。
见到灵渊长老,他们连忙躬身行礼,眼中满是敬畏。
可当他们看到独孤信时,眼中却闪过一丝警惕,甚至有些恐惧。
“长老,这位是……”
一个年长些的兽人少年小心翼翼地问道。
灵渊长老和声道:
“这位是人族的独孤前辈,是灵族的客人。他来此看看你们,没有恶意。”
兽人少年们对视一眼,虽然依旧警惕,却也没有阻拦。
他们让开道路,目送独孤信和灵渊长老走入山谷。
山谷中,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地。
地上种着一些灵族提供的灵谷,长势尚可。
几排简陋的木屋依山而建,屋前屋后晾晒着兽皮和草药。
几个兽人妇女正在溪边洗衣,见到独孤信,连忙低下头,加快了手中的动作。
谷中深处,有一棵巨大的古树,树下坐着几个年迈的兽人。
他们的脸上布满皱纹,眼神浑浊,周身气息萎靡,如同风中的残烛。
最年长的那位,胡须已经拖到了地上,牙齿脱落了大半,说话都有些含糊不清。
“灵渊长老来了。”
老兽人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拄着拐杖,想要行礼。
灵渊长老连忙扶住他:
“老人家不必多礼。这位是人族的独孤前辈,他想了解一些西方大陆的事。”
老兽人抬眼看向独孤信,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沉默了片刻,低声道:
“人族……我们兽人族与人族,本是世仇。可如今……人族崛起,我们兽人沦落至此,还有什么好说的?”
白衣独孤信没有生气,只是平静地说道:
“老人家,我不是来寻仇的,也不是来炫耀的。我只是想知道,西方大陆的兽人族,究竟发生了什么?”
老兽人叹了口气,颤声道:
“发生了什么?劫难……一场从天而降的劫难。”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沙哑而低沉,仿佛在回忆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大约在八百年前,西方大陆的兽人族,突然遭遇了一场诅咒。那诅咒来得毫无征兆,如同无形的瘟疫,席卷了整个大陆。”
“所有身具兽人血脉的生灵,灵窍被禁锢,经脉被堵塞,神魂被蒙昧……强者纷纷跌落境界,弱者直接失去了修行的资格。”
“我们的王,那些曾经叱咤风云的入道强者,在诅咒中一个个陨落。我们的军队,一夜之间变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我们的敌人——人族、妖族、甚至是我们曾经奴役的其他种族——趁虚而入,屠戮我们的族人,掠夺我们的土地。”
“我们逃,从西方大陆的腹地,逃到海边。可诅咒如影随形,无论我们逃到哪里,都无法摆脱。那些逃到海上的族人,有的被风暴吞没,有的被海兽袭击,有的……活活渴死饿死。”
老兽人说着,眼角滑下两行浊泪:
“我们这些老东西,是侥幸活下来的。可我们的子孙,一代代出生,一代代老去,再也没有人能够修行。他们只能像凡人一样,耕田放牧,生老病死。”
白衣独孤信静静地听着,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诅咒,是他亲手种下的。
以天罡大神通“钉头七箭”,以兽人本源精血、残魂怨念为引,以独孤皇朝万世不灭之气运为薪、为刃、为枷锁。
他本以为,这诅咒只会覆盖逸云大陆及周边海域,却没想到,它的威能竟如此恐怖,跨越了万水千山,降临到了天元大陆西方。
灵渊长老叹了口气,对独孤信道:
“灵族收留这些兽人,已有两百年。我们为他们提供食物、住所、草药,让他们能够在这片山谷中安居。可灵族的能力也有限,我们无法解除诅咒,无法让他们恢复修行,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一代代衰亡。”
白衣独孤信沉默片刻,问道:
“灵渊长老,灵族为何要收留兽人族?以灵族的实力,完全可以将他们拒之门外。”
灵渊长老苦笑一声:
“灵族虽是天地大道的宠儿,却也不是铁石心肠。这些兽人逃难而来,衣衫褴褛,奄奄一息,若是将他们拒之门外,他们必死无疑。”
“灵族先祖曾留下祖训——“天地万物,皆有灵性。灵族当以慈悲为怀,普度众生。”我们做不到普度众生,却也不能见死不救。”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更何况,这些兽人虽是附庸,却也为灵族做了不少事。他们耕种放牧,为灵族提供粮食和兽皮;他们修筑房屋,为灵族改善居住条件。灵族与兽人族,各取所需,相安无事。”
白衣独孤信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转身望向那些在田间劳作的兽人,心中思绪万千。
这些兽人,曾是西方大陆的霸主,曾是人族的死敌,如今却沦落至此,成为灵族的附庸,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
这一切,皆因他的一道诅咒。
可他不后悔。
若重来一次,他依旧会这么做。
种族的争霸,没有对错,只有成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