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徒们总说,阿瑞斯是无法战胜的。
千年万年,所有人都这么说,就连跌跌撞撞爬上神坛的阿瑞斯也这么认为了。
他开始变得自大,开始盲目,开始嚣张跋扈。
神明脱离了他的信徒,因为如今的祂再也不需要靠信徒的信仰作为祂的初始启动资金了。
祂需要的是鲜美的食物,是可口的神格。
而这些是信徒给不了祂的。
可信徒们若是真的离开了,阿瑞斯又不满了。
作为整个东大陆最受人欢迎的神明,铁拳和它的主人应该享有至高无上的追捧。
但危机总是从阿瑞斯意料不到的地方冒出来。
近些年,就只说近些年。
那个让他如芒在背的家伙,曾是祂手中锋利的矛。
菲尼克斯·怀特,那个带着他的名字走遍大半个东大陆的家伙,本该是祂最忠实的仆人。
是他赐予了菲尼克斯出色的能力,这才让这个本该死去无数次的家伙找到了属于他自己的道路,屹立在人类之巅。
可他做了什么呢?
他做了一件背弃神明的事情。
……
当那个男人重新从黑死风海的海面上钻出来的时候,一种心悸笼罩了阿瑞斯。
那是许多许多年都从未有过的危机感,这样的危机感从自己的信徒身上冒出来,让阿瑞斯立刻将目光集中到菲尼克斯的身上。
在海面上浮沉的菲尼克斯高举着双手,他的手中握着什么——一块黑色的晶体,叫阿瑞斯看着心慌。
祂有预感,有预感……
这枚晶体只要刺破祂的胸膛,什么神明,什么不死不灭,都会在一瞬间灰飞烟灭。
战神先是恐惧,而后恼怒战胜了恐惧,从他的胸腔里满溢了出来。
怎么敢,他怎么敢?
一个凡人,区区一个凡人,怎么敢带回来能够杀死神明的东西,难道说……难道说!他就是奔着自己来的?!
阿瑞斯怒极了,祂死死地盯着那枚晶体,感受着刺痛,以刺痛充盈愤怒。
菲尼克斯被皇家游船救了上去;
菲尼克斯跟着游船返回了东兰帝国;
菲尼克斯赶上了女儿的生日;
菲尼克斯抱着女儿说要给她送一个大礼;
菲尼克斯派工匠打磨这枚晶体,将其压剥制成了一把匕首;
菲尼克斯打算把这把匕首送给女儿,连带着他的皇位一道,他们是那么的融洽;
菲尼克斯的一个儿子向阿瑞斯祈求,祈求他能够得到那最珍贵的位置;
阿瑞斯并不了解这个儿子,但祂不愿意再旁观这对父女的笑容了。
祂伸出了手。
祂抽离了那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将其驱赶出了世界。
而那把被精心炮制的匕首,则被阿瑞斯碾成粉末,撒向了大洋深处。
祂要说的是——没有人,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挑战神明的权威!
神明永远是至高无上的,神明永远拥有决定这些普通人生死的权利!而威胁神明的东西,不管是人还是物品,都应该抛进大洋之中!
告别了菲尼克斯后,阿瑞斯又舒舒服服地过了几百年。
果然,那位皇子得到了皇位后认为这个位置是战神赐予他的,于是将战神奉上了更高的位置,也将战神教会捧得堪比国教。
好在这些人还有点脑子,没有实施政教合一的国策,这让阿瑞斯觉得有些可惜。
但是,那种刺痛感又回来了。
祂在第一眼看见长乐的时候,就觉得祂有些眼熟。
倒不是容貌,而是气质,无端地让他想起数百年前那个胆大滔天的菲尼克斯。
事实证明,长乐的胆子确实一点儿也不比菲尼克斯小。
祂敢在还未在德卡雄比大陆站稳脚跟的时候,就反抗起战神的统治来了,这简直是可笑至极。
加上祂的味道闻起来确实可口,阿瑞斯不介意填饱自己的肚子,品尝一口美食。
但这口美食是一道河豚鱼脍,没去完毒素的那种。
阿瑞斯一口下去,不仅没尝出美味来,反倒被毒素锁住了喉咙,迫使他人仰马翻,失手打翻了鱼脍。
长乐给祂留下了一个孩子和孕育的耻辱,给祂留下了无止境的苍老,给祂留下了疼痛、虚弱——那些负面的效果如附骨之蛆一样粘附在祂的神之躯上,即便是最擅长驱散法术的治愈之神,也无法完全消除那些影响。
祂在将怀孕一事转移给纳撒尼尔后,又独自被那些负面效果折腾了十年。
神之躯像是被虫子钻进去的树干一样,在这十年内被吃得遍布孔洞。
可饶是如此,阿瑞斯依旧是阿瑞斯,祂无法被任何神明觊觎,因为祂存在的这漫长岁月里,垄断着东大陆绝大多数的资源。
被祂压榨的大陆上,神明们得不到良好的发展,唯有长乐,这个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搅局者敢于同他叫板。
好在他死了。
好在他死了……
可他为什么又活过来了呢?!
那个熟悉的神明降临这片大陆时,阿瑞斯甚至想回到神明摇篮,找到创世神问问祂——
一个被击垮了神之躯的神明虽然还保留着他的神格,但怎么能在区区十年内席卷而来?
甚至这个神明诞生才短短几年的时间?就走到了足够与他抗衡的位置?
那他这数十万年的努力算什么?
算笑话吗?!
这世间怎么能有这么多不公呢!
这就是卡俄斯和倪克斯的孩子吗?
祂是说,竞技场里怎么能放关系户的孩子进来呢?
这不是闹呢吗?
【有新的神明倒戈了。】
菲罗忒斯说。
【尊敬的大人,您有听的欲望吗?】
【说。】
【奥里科斯。】
【那是谁?】
阿瑞斯发誓,祂这漫长的岁月里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一个性情孤僻的神明,掌控着山麓与碎石地。】
【听起来更陌生了,告诉我,菲罗忒斯。祂的背离对我来说有多大的影响吗?】
【影响力恐怕不及您今天早上掉了一根长发。】
【那就是毫无损伤咯?长乐到底在聚集这些家伙们做什么?真以为人多就可以打赢这场战争吗?菲罗忒斯,不要害怕,不要担忧,我们会赢得这场胜利的。】
阿瑞斯的目光掠过菲罗忒斯的头顶。
【届时,我会为你带上全新的桂冠。】
菲罗忒斯目光下垂,只露出一个似羞似娇的笑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