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咆哮着冲出停机坪。
强烈的推背感将楚振华按在真皮座椅上。
陈克坐在旁边，脸色发白，两只手抓着车门上方的把手。
车速仪表盘上的指针直接飙到了迈一百二。
楚振华微微皱起眉头。
太稳了。
废土上的公路早就被各种炸弹和变异体破坏殆尽，到处是半米深的坑洞和扭曲的钢筋。
天枢的重型越野车在野外开到六十迈，车里的人连隔夜饭都能颠出来。
可现在车速一百二，楚振华放在膝盖上的手都没怎么晃动。
他按下车窗按键。
风灌进车厢，吹得军装领口哗哗作响。
楚振华探头往外看去。
深灰色的柏油路面完全铺开，路面中央甚至画着崭新的白色交通线。
路两旁每隔一段距离就有新浇筑的水泥路桩，牢牢挡住外侧的荒草和碎石。
这根本不是旧时代遗留下来的破败公路，这是刚刚翻新重修的！
楚振华把窗户升起，转头看向陈克。
陈克显然也注意到了路况，手里端着个战术平板，手指在屏幕上疯狂划动，调出几个月前的文件记录。
“首长。”陈克压低声音凑过来，“我们的卫星一个月前扫描过这片区域。当时这里还是一大片化工厂废墟，路面全部坍塌。”
岩王从后视镜里瞥了后排一眼，单手打着方向盘。
“这路开着舒坦吧？”岩王扯着大嗓门嚷嚷，顺手把车载电台的狂躁电音关掉，“前阵子我们老板嫌两边运输物资太慢，重卡在废墟里走一趟得报废好几条轮胎。直接让我带着土系觉醒者，花了一周时间把路基给平了。”
楚振华眼皮猛地一跳。
让高阶觉醒者去修路基？还是五阶土系带队？
这事要是放在天枢，那些高高在上的觉醒者非得当场哗变不可。
天枢的觉醒者全是被供着的祖宗，谁会去干这种纯靠卖体力的工程活。
“路基平了之后呢？”楚振华强压着震惊问。
“然后就招募流民修啊。”岩王踩了一脚油门，超了一辆前面拉满钢筋的重卡，“管饭，一天三顿，顿顿有白面馒头，外加肉汤。干满一个月还发一套新衣服。招工启事贴出去半天，五千个名额就抢空了。”
五千人修路。
顿顿吃白面馒头，还有肉汤！
楚振华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废土上现在的硬通货除了晶核，就是粮食。
天枢拥有十几个大型农业基地，加上旧时代的战备粮仓，每天也要精打细算才能养活手底下的军队和科研人员。
底层平民只能吃掺了木屑和变异虫粉的合成营养膏，能吃饱不饿死就得感恩戴德。
新城居然拿纯正的白面和肉汤去喂修路的苦力！而且是一口气招募五千人！
越野车继续往前开，迎面驶来一支庞大的车队。
楚振华贴着车窗往外看。
这是一整支重型运输车队，足足有五十多辆。
打头的是改装过的武装卡车，车顶架着大口径双联装机炮，后面的半挂车厢全用厚实的防雨布盖得严严实实。
两车交汇，一阵穿堂风卷起了一辆半挂车的防雨布一角。
楚振华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一袋一袋码得整整齐齐的粮食，纯白色的包装袋上印着新城农业部的标。
旁边堆着成箱的抗生素和外伤急救药，外壳全是新的。
车头前方的挡风玻璃上，贴着“方舟据点专线”的绿色通行证。
陈克在旁边咽了口唾沫。
“首长，这应该是新城发往方舟据点的常规补给。”陈克声音发颤，额头冒出一层细汗，“有这么一条通畅的公路网，新城大本营的物资最多半天就能运到下属的任何一个据点。他们的后勤补给线，全盘活了。”
楚振华双手交叉，用力握在一起，指关节泛白。
他彻底明白了林墨的可怕之处。
拥有高阶武力，只能说是一个强大的军阀。
但如果同时拥有完善的后勤保障体系，再加上这种能把几十万流民凝聚在一起的基础设施建设。
这不是占山为王，这是在废土上重建完整的文明体系！
车子开了两个多小时。
灰雾逐渐散去。
前方出现了一座庞大的城市轮廓。
楚振华透过挡风玻璃，抬头看去。
面前是一道高耸入云的外围城墙，暗灰色的墙体表面布满着倒刺和暗红色的斑驳血迹，墙头林立的重机枪炮塔散发着慑人的压迫感。
城墙正中央，挂着三幅高达十几米的巨型彩色海报。
左边是岩王赤膊手撕变异兽的黑白照片，画风粗犷。
右边是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冷艳女人，踏水而行，脚下踩着巨型变异兽的头骨。
正中间的那幅最大。
红发黑衣的女人背对镜头，指尖跃动着纯白色的火苗，周围全是被高温晶体化的变异体残骸。
海报下方，聚集着数以万计的流民和新城底层居民。
他们身上穿着统一的灰色工作服，有人举着手里印着海报图案的报纸，有人在各个档口排队领取物资。
整个场面喧嚣吵闹，但却透着废土上极度缺乏的旺盛生机。
“楚首长，到了。”岩王把车熄火，推开车门跳了下去，“这就是我们新城的外环区域，是劳工和平民的生活区。下车走两步，老板在指挥中心等着呢。”
楚振华推门下车。
周围的人群看到岩王，立刻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喊声。
“天啊，是岩王大人！”
“岩王大人，给我签个名吧！”
十几个汉子直接挤开人群，满脸狂热地往前凑。
几个维持秩序的城防兵赶紧拉起警戒线，把人群挡在外面。
楚振华看着这场面，脑子有些发蒙。
在天枢，虽然一直讲究平等，但高级觉醒者各个鼻孔朝天，甚至不屑于和普通士兵吃一锅饭。
但是在新城，这里的平民看到五阶觉醒者，不仅不跑，还敢大声要签名？
岩王挥了挥手，直接用宽大的手掌拨开两个挤得最凶的汉子。
“去去去，今天没空，带贵客呢。想要签名的去找宣传部领号码排队！”岩王大着嗓门吼了一句，转头看向楚振华，“让首长见笑了，底下这帮人就爱瞎起哄。”
楚振华干笑两声，完全接不上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