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虎闭上眼。
牙关一点点咬紧，腮帮绷成了石头，骨节都在发响。
两秒后。
那双眼再度睁开，里面已经没有半分迟疑，只剩一股狠狠干到底的狠劲。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那道警告还悬在眼前。
赵虎没再看。
目光越过去，直接落在启动序列的第一行。
“念。”
强武喉结滚了滚，胸口一提，照着那张临时整理出来的启动流程大声念道：
“第一步，主电源总闸，扳至开启位，辅助电源切换！”
话音落下。
赵虎左手已经探了出去。
那根金属拨杆又粗又沉，表面还印着军徽纹路。
他手掌一扣，硬生生把总闸朝上扳了过去！
“咔哒！”
控制台上，一排熄灭许久的指示灯跟着颤了两下。
紧接着。
“啪——”
那盏代表供电恢复的绿灯，亮了。
舰桥里的人齐齐一震。
强武眼里猛地亮起光，声音也跟着提了上去：“第二步，动力预热序列启动！”
赵虎右手抬起。
三个并排的黑色保险盖被拇指一一挑开，动作干脆，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啪。啪。啪。
三枚按键暴露出来。
三根手指同时落下。
“启动！”
下一瞬，仪表盘像被点燃了一样，成片亮起。
一串串原本归零的数字开始跳动，电压、油压、温度、转速，一项接一项往上爬。
警报灯轮番闪烁，把整座舰桥映得明暗不定。
“第三步——”
强武吸了口气，吼道：“主动力系统，激活！！！”
赵虎双眼一瞪，气血也跟着顶了上来。
“给老子起！！！”
掌缘直接砸碎透明保护盖，整只手掌带着股豁出去的蛮劲，重重拍在那颗红色总控启动键上！
“轰——”
按下去的瞬间，舰桥灯光全亮！
仪表盘上，几排核心参数一路狂飙，从零开始往上蹿升。
绿色指示灯一盏接一盏亮起，从控制台左端蔓延到右端！
激活成功！
紧接着，一股沉重的震颤从舰底最深处传了上来。
不是海浪拍船的震动。
是四台巨型柴油主机同时点火的动静。
“咚……咚咚……轰隆隆隆！！！”
这艘250米长、四万吨重的钢铁巨舰，终于在这片异世界的海上活了过来，发出第一声低沉又暴烈的咆哮。
那股震动顺着甲板、控制台、掌心一路往上窜，直冲赵虎全身。
赵虎怔了一瞬。
他死死按着启动键，感受着脚底传来的那股足以移山填海的庞大动力。
眼神里第一次多了点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他当了这么多年兵，开过主战坦克，打过最惨的陆战，也曾九死一生。
可他做梦都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站在一艘满载4万吨的广西舰舰桥里，靠着一张拼出来的临时图纸，把这头代表人类工业巅峰的钢铁巨兽，硬生生给开起来！
“活了！”
“主机全亮！动力输出百分之四十！六十！还在攀升！”
观察员开始汇报。
“液压正常！”
“电路正常！”
“传动反馈正常！”
舰桥像是一下有了心跳。
赵虎猛地扭头，视线直接砸向舵手位。
“老许！”
“看你的了！”
舵手位上。
老许站得像根桩。
他不是军人。
末世来临前，他只是个海上打捞队出身的糙汉子，靠一条命和一身力气在海里刨饭吃。百吨级打捞船，他开过。几千吨的驳船，他也开过。狂风暴雨里，他和浪头对着抢过路，跟海上的阎王掰过手腕。
可眼前这艘船，不一样。
足足4万吨的庞然大物！老许这辈子，连想都没敢往这边想过。
偏偏这会儿，舰桥里没有第二个更合适的人。
懂海的，懂浪的，能把住舵的，只有他老许一个。
“深海方向，正西偏南！”
强武死死盯着雷达和方位仪，“速度推到最大！不要管过载！给我推满！”
老许没吭声。
只在心里朝妈祖拜了一下。
下一秒，那张横肉绷紧的脸猛地一沉，双臂一起发力，抓着方向舵朝左侧狠狠打去！
“喝啊——！”
同一时间。
强武和那两个队员，默契地伸出手，将控制台上的四根动力调节推杆，毫无保留地、一把推到了代表极限的顶端死区！
“轰——！！！”
主机的震动再次拔高，从低沉嗡鸣变成了撕耳的轰响。
四台螺旋桨在舰底疯狂搅动海水，卷起巨大的水下漩涡。
整艘广西舰发出一声闷吼，庞大的舰体开始在海面上缓缓转向。
三十度。
六十度。
舰艏一点点摆正。
最后像一把劈开夜色的重剑，直直指向深海。
也指向那道从远方压过来的海啸。
速度表上的数字一点点往上爬。
五节。
十节。
十五节！
每涨一格，舰体的推背感就重一分。
……
甲板最前端。
明道站在舰艏防浪板后，身形压得很低，双手抓着栏杆，目光却没有挪开半寸。
巨大的惯性化作推力，把他的身体狠狠往后压去。
风速陡然加大，风衣下摆被吹得啪啪作响。
他抬起头，直视前方。
那道70米高的海墙，已经压到了视野尽头。
残存的月光从云缝里落下，照出来的却是一片漆黑。
顶端卷着惨白泡沫，像一道横在天地之间、根本越不过去的弧线，从海平面一路扑向天顶。
它吞掉了星光，也吞掉了夜色。
这一刻，明道眼里只剩下那道毁天灭地的黑墙，以及黑墙前方那艘还在疯狂提速、不退反进的钢铁巨舰。
迎着海啸冲锋！！！
这是常人根本无法理解的疯子战术。
但在海啸面前，转身逃跑只会被追上后瞬间拍碎，只有以最快的速度冲进水深足够的深海区，靠着舰体的抗倾覆能力，才有一线生机！
“快点。”
明道双手死死攥着栏杆，低声呢喃。
他像是在跟脚下这艘借来的巨舰说话，又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快一点……”
“再快一点——！！！”
船速在提升。
二十节！
二十五节！
舰艏像犁刀一样把前方海潮硬生生切开，白浪顺着两侧翻卷飞溅。
可海啸，也到了最后的冲刺阶段！
它推进的速度，远比战舰更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