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一层层传下去，队伍总算有了点样子。
可北坡的路，本来就不好走。
四号岛是火山岩岛，地面全是硬石和裂缝。白天好歹还能看清脚下，现在夜色压下来，风一大，路就更险。岩面高低不平，棱角又尖，鞋底踩上去发滑，稍不留神就会崴脚。
更麻烦的是，岛上不少地方才开过裂。
有的石缝里还冒着热气。
脚踩上去，烫得人猛抽一口冷气。
队伍刚上坡，就有人摔了。
“啊——！”
那人脚下一滑，膝盖重重磕在岩角上，整个人扑倒在地，疼得当场就想蜷起来。
后头的人一乱，差点跟着撞成一串。
强武一步冲了上去。
手掌往那人后背一顶，硬生生把人从地上推了起来。
“别停！”
“站起来，接着跑！”
“你停一次，后面全得停！”
那人眼泪都被逼出来了，腿抖得厉害，还是被这股力道顶着，咬牙往前挪。
北坡越来越陡，前头的人已经开始手脚并用地往岩台上爬。
陈大力喘得像拉风箱，胸口起伏得厉害，嘴里还在拼命吼：
“绳子！把绳子给我！”
“先固定第一道！”
“会结双套的，上来！”
一捆绳索从后面飞过去。
强武抬手一甩，正好落进陈大力怀里。
紧接着，强武自己却没往上抢。
他站在队伍最后，一边盯着后方，一边继续赶人。
“老人先上！”
“别挤！”
“你，扶着她！”
“那个扭了脚的，架住！”
“你他妈还看海？头拧回来！”
脚下的火山岩开始传来更明显的震颤。
一下一下，越来越密。
强武没回头，但他知道——那不是地热，那是浪。
“快——！”
岩台边上，第一道绳已经系好。
第二道也甩了下来。
终于。
最后一批人也翻上了北坡岩台。
强武这才停下脚步。
他抓起最后一段绳索，自己站到岩台边缘，身体压低，目光越过黑沉沉的夜色，朝大海方向看了一眼。
只一眼。
脸色就沉了下去。
海面尽头，那道原本就压人的黑线，此刻又拔高了一截。
距离，不远了！
……
五号岛。
张羡仙第一个出发。
却是最后一个到的。
去五号岛的路最难走，那片海域暗礁多，礁脊又浅，白天都得小心绕，到了夜里，探照灯一晃，海面像铺满了碎刀。
快艇不敢提速，只能压着油门，贴着水面往前蹭。
张羡仙趴在前头，一手扶着栏杆，一手攥着对讲机，不停调频道。
“滋啦——”
“滋——滋啦——”
全是噪音。
“五号岛，听到回话！”
“滋啦——”
“蒋明远，回话！”
还是没有动静。
张羡仙皱起眉，又拨了一档。
“开拓团五号岛营地，听到没有？！”
依旧是电流音。
开船的船手抹了把脸，声音发紧：“张队，是不是机器坏了？”
“坏个屁，谁知道出了什么幺蛾子！”
张羡仙骂了一句，抬手把对讲机塞回腰包，目光重新落向前方。
夜里的五号岛像一大团黑影，沉沉压在海平线上。
越看，越让人心里发堵。
五号岛的植被最密，药草资源也最多。宋开明的药草采集队常年驻在这里，开拓团的人也分了驻守班次，外加两批轮换采集工，前后加起来，接近五百人。
这是几座外岛里人最多的一座。
偏偏也是地势最差的一座。
岛中间那处最高坡地，平时看着还算能站人，真遇上大海翻脸，就显得太低了。
张羡仙想到这里，手指不由攥紧栏杆。
快艇又绕开一片礁区。
探照灯往前一扫。
他心里顿时一沉。
岸边果然已经乱了。
沙滩上到处都是人影，跑的跑，喊的喊，推的推。有人抱着包裹往船边挤，有人拖着箱子往回退，还有几个人围着一艘小舢板扯成一团，船身被晃得左右打摆，眼看就要翻。
更远处，几座帐篷半掀着，灯光乱晃。
整座营地像被人一脚踹开了锅。
张羡仙扫了一眼岛中间那片黑乎乎的坡地。
二十来米。
再高也高不到哪去。
这个高度，挡不住真正的大浪。
可眼下，他也没有第二条路能走。
明道吩咐的任务，他哪怕是死，也要坚决完成！
“靠岸！”
张羡仙沉声开口。
船手咬着牙，把快艇往滩头一顶。
艇身刚碰沙地，张羡仙就直接跳了下去，海风迎面一撞，脚下细沙一陷，整个人晃了一下。
“张队！”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跌跌撞撞跑过来。
正是五号岛带队人，蒋明远。
这位技术员平日做事还算稳，眼下却连呼吸都乱了，眼镜片上全是水雾，脸色白得吓人。
“张队！我们联系不上主岛，磁场出问题了！海边退水退得太怪了，外滩都露出来了，礁石也全翻出来了，营地里一下就炸了，我正想——”
“我知道。”
张羡仙一把抓住他胳膊，把人硬生生定在原地。
“是海啸。”
“而且快到了！”
蒋明远听完，整个人猛地一抖。
血色从他脸上褪得干干净净。
果然如此，果然和他们说的一模一样！
“高点在哪？”
“就……就中间那个坡，二十多米，可那地方——”
“够不够，不是你现在该问的事。”
张羡仙松开手，脚步不停，直接朝人群走去。
沙滩上那群人还在抢。
一个老太太抱着药篓，谁拉都不松手。一个满脸胡茬的男人往船上挤，嘴里还在吼：“让我上！我会划船！你们都别挤！”
旁边的人也在骂：“你会划个屁！这是我的船！”
“滚开！”
“别拽我！”
“我老婆腿伤了！先让她上！”
哭声，喊声，咒骂声，全搅在一起。
张羡仙走到近前，抬脚就踹在那艘小舢板边上。
“都他妈给爷闭嘴！”
“咣！”
船身猛地一歪。
挤在边上的三个人当场摔回沙滩。
四周静了一瞬。
不少人都被这一下震住了，抬头看向张羡仙。
张羡仙站在风里，眼神冷得发硬。
“想坐船跑？”
“行。”
“我不拦。”
他抬起手，指向黑沉沉的海面。
“谁想去，现在就去。”
“可我先把话放在这儿。”
“那浪头，最高能到五十米。”
“你划出去，连个浪花都算不上。”
依旧是开场威胁，依旧是效率最高的方案。
吼得最凶的男人闭了嘴。
张羡仙看着那几张慌乱的脸，没给他们喘口气的工夫，抬脚又是一踢，直接把那艘小舢板掀翻，扣在了沙地上。
“接下来我说，你们做，不要多问，不要多想，直接执行。”
“都听清楚了！”
“带水，带刀，带绳子，跟我上坡！”
“走错了就死。”
“跟上了，还有机会拼一把！”
一个抱着大包的女人边哭边问：“张队，我这包里全是药，我要不要带——”
“听不懂普通话吗？”
“闭上你的嘴！带水，带刀，带绳子，跟我上坡。“
”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