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上，发动机轰然点火。
海风越来越大，把停靠在沙滩边的三艘快艇吹得一阵晃动。
武器箱被一箱一箱抬上船。
“箭箱在这边！”
“绳索抱上去！”
“水和压缩饼干先扔船头！”
“手雷别混在一起，分箱，分箱！”
赵虎一脚踏上船头，转身看了眼岸边聚着的一群幸存者。
那些人显然也是一路听着警报、听着消息跑过来的，脸上有慌，有急，也有明知道不该上前却还是忍不住往前挤的本能。
“赵队！”一个中年女人声音都哑了，“我男人在一号岛！”
“强队，我弟弟在四号岛啊！”
“李队，五号岛还有我闺女——”
人群一下往前涌了半步。
值守士兵立刻横刀拦住。
赵虎站在船头，目光一一扫过去，最后压低声音，沉沉地喊了一句。
“别担心！”
“你们按指令去躲避，其他的人——我们会守卫好的！”
岸边一下安静了。
有女人眼圈刷地红了，抬手死死捂住嘴。
一个男人拳头捏得发白，半晌才往后退了一步，哑着嗓子开口：“赵队……把人带回来。”
赵虎看着他，点头。
“能带的，我一个不落。”
“开船！”
“轰——！”
三艘快艇同时脱离栈桥，冲进夜色里的海面。
船头切开浪线，白沫在黑暗里拖出三道亮痕，没一会儿，就被更深的夜和更高的浪吞进去，只剩发动机的轰鸣远远留了一条声音的线。
明道站在码头边，盯着那条线，看了三秒。
然后回头。
“张婉儿！”
“在。”
“重复广播，十米以下楼层，一律清空。海岸一公里范围内，全员驱离。”
“明白。”
“王褚！”
“在在在。”
“所有高价值物资，优先上高层。人给物资让路的事，不准发生。谁敢为了搬货堵疏散通道，直接拿下。”
王褚咬牙：“知道！”
“林逸夫那边通知了没有？”
“已经在转移病人了。”张婉儿接话，“我刚收到回报，诊所二楼和三楼都在腾位置。”
“派巡逻队的过去，优先转移病人！”
“工业园呢？”
“董竹和李一峰已经接手。”王褚喘了口气，“模具、工艺图纸、结晶体库存都在往高层搬。”
明道点了点头。
所有人都在动。
有人往楼上跑，有人往仓库冲，有人守路口，有人守岗哨，还有人已经迎着海风，朝外岛的方向驶进了黑夜。
海还在退，风却更大了。
浪头还没到，可整片蓝湾半岛已经先一步绷紧了全身。
谁都清楚。
接下来的每一分钟，都是抢出来的。
就在这时，宋开明抱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数据纸，跌跌撞撞冲了过来。
纸页在风里乱晃。
人还没站稳，脸上的血色已经退了个干净。
“老大！”
明道转头看去：“说。”
宋开明把那叠数据塞进他手里，手指却在发抖。
“浪潮高度的初步估算出来了。”
“多少？”
“十二到十八米之间。”
话音落下，周围几人神色都是一沉。
这个数字，已经不算低了。
可宋开明没有停，反而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补了一句。
“但这个数字……可能还偏低。”
明道抬起眼：“原因。”
“我们的观测设备不够。”
宋开明咬牙：“商城最早买的那批基础声呐，只能覆盖常规水层。对深海地震，还有超深源扰动，它有盲区。”
“盲区在哪？”
“深海裂谷以下。”
宋开明声音发紧：“如果震源不在我们现有探测深度范围内——那我们拿到的只是上层回传信号，真实能量可能比现在看到的大得多。”
这句话一出口，旁边几个人的脸色全都变了。
李源低声骂了一句：“妈的……”
王褚也跟着吸了口凉气。
明道却没跟着乱。
他看了一眼数据，又抬头看向越来越黑的海面，直接拍板。
“那就按最坏情况准备。”
“天台能撤多少人，全部撤上去。”
“命比物资值钱！”
“谁敢为了几袋米、几箱工具、几张床单赖着不走，先把人拖出去再说！”
“是！”
命令一层层传下去。
整个蓝湾半岛，在警报和广播声里，彻底进入了战争状态。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码头上的风越来越大，海面也越来越不对劲。
远处还看不见真正的浪头，可那股低沉发闷的震感，已经顺着水听器、顺着码头钢架、顺着脚下的地面传了上来。
像是海床深处，有什么庞大的东西，正在一下一下翻身。
李源抱着对讲机，守在屏幕前，眼睛几乎不敢离开面板。
他嘴里不停念叨。
“快一点……再快一点……”
“数据刷新……”
“声呐曲线别丢，别丢……”
明道正要转身去看第二轮疏散汇报，李源忽然一僵。
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后背狠狠干了一拳。
“老大。”
他的声音有些发空。
明道心里一沉，立刻回头：“来了？”
“没。”
李源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抬手指向屏幕。
“但浪潮数据有问题。”
明道快步走过去：“什么问题？”
“它不是一波。”
“什么意思？”
李源一把将监测面板转了过来，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一开始我们捕捉到的，是上层海水回传来的第一道震动信号。”
“所以所有人都以为，这是单次海啸。”
“可刚才，深层水听器补抓到了另一组慢波数据。”
他指着另一条刚浮出来的曲线，额头已经见了汗。
“更深，更慢，但能量级别更高。”
说到这里，李源抬起头，眼里已经压不住惊色。
“是两波。”
“第二波的震动信号，来自更深的位置，传播速度比第一波慢，所以它会晚到。”
“可它的能量……”
他停了一瞬，嗓子发干。
“可能是第一波的三倍。”
“卧槽！”
王褚第一个叫出声，脸都发青了。
“三倍？！”
宋开明扑过去扫了几眼数据，整个人都僵了。
“第一波如果是十八米……”
“那第二波……就可能超过五十米。”
“五十米……我的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