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书语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对于他话里的讽刺意味只当听不出。
他只能顺着景泊简的话往下说：“景总放心，我们酷乐文化在业内做了这么多年，最基本的底线还是有的。抄袭这种行为，我们是绝对不会容忍的。如果后续证实那部作品确实存在问题，我们公司也会公开表明立场，绝不会和这种作品有任何合作。”
李总在一旁连连点头，附和道：“孙总监说得对，这种事情我们肯定是要严肃对待的。景总放心，梁小姐也放心，我们公司在这方面一向有严格的审核机制，不会让这种不良风气影响到行业的健康发展。”
芷雾坐在一旁，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表态，内心只觉得可笑。
如果不是景泊简坐在她身边，今天这场谈话的结果，恐怕会完全不同。
她垂下眼帘，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向孙书语。
“孙总监，我有话想跟你说。”
孙书语调整了一下坐姿：“你说。”
芷雾深吸了一口气：“关于合作的事，我考虑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不跟酷乐合作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孙书语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没想到芷雾会在这个时候、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提出终止合作。
他以为她今天来只是为了谈抄袭的事，最多就是表达一下对公司处理方式的不满，然后争取一些更有利的条件。
他从来没想过，她会直接放弃这次合作。
“芷雾，你……”孙书语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措辞。
芷雾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继续说道：“我知道合同已经签了，现在反悔是我这边的问题。确实是我自己看合同不仔细，没有提前考虑到后续制作过程中可能出现的问题，这一点我承认。”
她顿了顿，目光坦然地看向孙书语：“所以违约金我会按照合同约定来支付。”
说完，她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景泊简。
两人视线对上，芷雾理直气壮地指了指他，说了一句：“违约金他会给的。”
孙书语坐在对面，脸上的表情几度变换。
他看了一眼景泊简，后者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眼神宠溺，完全没有被这句话冒犯到的样子，反而像是很享受这种被她依赖的感觉。
孙书语深吸了一口气，压下那股躁动，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芷雾，你不用这么急着做决定。合作的事我们可以再商量，合同里的条款也不是不能调整。如果你对那些调整方案有意见，我们可以重新讨论，找到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平衡点。”
他说得很诚恳，语气也比刚才软化了不少，带着一种近乎恳切的意味。
芷雾听着他的话，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
“孙总监，谢谢你的好意。但我已经考虑得很清楚了。”
“我知道这次合作机会很难得，也知道放弃它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但如果要继续合作，就必须按照你们的要求对我的作品进行调整，这是我没办法接受的。那些调整方案我一条都接受不了，与其以后因为这个事情反复拉扯，不如现在就做个了断。”
孙书语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芷雾没有给他机会，继续说道：“而且出了抄袭这件事之后，我也需要一段时间来重新规划自己后面的路。我不想在被抄袭的阴影下仓促地开始一个新的项目，那样对作品不负责任，对读者也不负责任。”
孙书语看着她那副样子，忽然觉得自己从来都不了解她。
此刻她说话的时候，目光是坚定的，语气是笃定的，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
孙书语的目光不自觉地瞟向她身边的景泊简。
是因为他吗？
是因为有人在背后给她撑腰，所以她才有底气说出这些话？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孙书语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我也不好多说什么。”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合同解约的事，我会让法务部尽快处理。违约金的事……”
他顿了顿，看了景泊简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景总，那就麻烦您了。”
景泊简微微一笑，语气从容而客气：“应该的。后续事宜我会让助理和你们公司法务对接，该走的流程一步都不会少。”
但孙书语听着，心里却像是堵了一块石头。
李总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复杂。
他原本以为今天能把芷雾安抚下来，顺便借机和景氏集团搭上关系，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他干咳了一声，试图缓和一下气氛：“那个……梁小姐，虽然这次合作没能成功，但我还是很看好你的发展前景。以后如果有合适的机会，我们还可以再合作嘛。”
芷雾对他点了点头，礼貌地回应了一句：“谢谢李总，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她知道这只是客套话，李总也知道这只是客套话。
事情谈到这里，已经没有继续留下去的必要了。
芷雾站起身来，对在场的人微微欠了欠身：“那今天就先到这里吧，不打扰各位工作了。”
景泊简也跟着站了起来，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拎着的包。
李总和杨总监连忙起身相送，一路将他们送到电梯口。
孙书语也站了起来，但他没有跟出去，只是站在原地，看着芷雾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电梯门缓缓合上，将李总和杨总监那张堆满笑容的脸隔绝在外。
轿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芷雾靠在电梯壁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一副沉重的担子，肩膀都塌下来了几分。
刚才在会议室里说的那些话，几乎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站在身边的景泊简。
他手里拎着她的包，目光落在电梯门上反射出的她的倒影上，嘴角勾起一个若有似无的弧度。
“笑什么？”芷雾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嘟囔了一句。
“梁小姐刚才很有气势。”
芷雾被他这么一说，脸颊又开始发烫。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小声嘀咕了一句：“还不是因为你在旁边……要不然我才不敢那样说话。”
她说的是实话。
景泊简听到她的话，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电梯在一楼停下，门缓缓打开。
芷雾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看头顶的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
压在心头这么久的两件事，一下子全都解决了。
她忽然觉得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
“走吧，送你回家。”景泊简的声音从身边传来。
车子缓缓驶离写字楼，汇入城市的车流中。
芷雾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情难得地放松了下来。
她侧过头，想要跟景泊简说点什么，目光却在不经意间落在了两人交握的手上。
她愣了一下。
她完全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牵上的。
记忆一片模糊，只记得一路上都很自然地牵着他的手，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动作有什么不妥。
芷雾的脸颊一下子烫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但她的手指刚动了一下，景泊简就感觉到了。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不轻不重地握住了她的手，没有让她挣脱。
“利用完就想跑？”他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幽幽的意味，“小白眼狼。”
芷雾愣了一下，然后不服气地反驳道：“谁利用你了？我那是……那是合理借助外部力量！”
“哦？”景泊简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合理借助外部力量？那这个外部力量帮你解决了这么大的麻烦，你打算怎么报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