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泊简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目光依旧注视着前方的路面，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你以前跟我提过他。”
芷雾有些疑惑，偏过头看他：“我提过吗？”
“嗯。”景泊简应了一声，“大二那会儿，有一次打电话，你说学校里有个学长很奇怪，明明是他主动找你合作的，但每次合作结束之后，他都会冷淡一段时间。”
芷雾眨了眨眼，努力回忆了一下。
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那时候她刚上大二，孙书语大三，两人因为一个校内比赛的项目被分到了同一组。
“哥哥记性真好。”芷雾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都那么久的事情了，你还记得。”
“你的事情，我都记得。”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只有钢琴曲在缓缓流淌。
景泊简打了转向灯，车子平稳地转过一个弯，驶入了一条更宽阔的道路。
“你知道他是酷乐文化的继承人吗？”他又开口了，语气依然平淡，像是在随口闲聊。
芷雾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什么？”
“孙书语。”景泊简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他是酷乐文化创始人的儿子，也是公司未来的接班人。”
芷雾确实不知道这件事。
大学时期，孙书语从来没有提过自己的家庭背景。
她只知道他家境不错，穿的衣服都是名牌，开的车也很好，但她从来没想过他会是酷乐文化的继承人。
“我不知道……”她喃喃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他从来没说过。”
“嗯。”景泊简点了点头，“他大概是不想让别人知道吧。毕竟顶着继承人的光环，很多事情做起来就不那么方便了。”
芷雾沉默了一会儿，消化着这个信息。
“那……”芷雾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他来做这个项目的总监，是因为他真的有能力，还是因为……”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景泊简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在笑她的直白。
“两方面都有吧。”他说，“他确实有一定的专业能力，但能做到这个位置，更多的还是因为他姓孙。不过你放心，酷乐文化在业内口碑不错，他们的制作团队也很专业，不会因为总监的个人因素影响作品的质量。”
车子继续向前行驶，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大厦逐渐变成了熟悉的街景。
车子在车库停下，景泊简熄了火，解开安全带。
芷雾也跟着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了车。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
陈叔迎上来，接过景泊简手里的车钥匙，又看了看芷雾，笑着说：“小姐今天合同签得还顺利吗？”
“挺顺利的。”芷雾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那就好。”陈叔欣慰地点了点头，“我去让厨房准备晚饭，小姐和少爷先休息一会儿。”
陈叔转身离开后，客厅里只剩下芷雾和景泊简两个人。
吃完饭，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准备把今天落下的画稿补上。
刚画了一半，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
她拿起一看，是孙书语发来的信息。
“芷雾，今天见面太仓促了，没能好好聊。改天有空一起吃个饭吧？好久没见了，想听听你最近在忙什么。”
消息后面还跟了一个笑脸的表情。
芷雾盯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该回复什么。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打字回复：“最近比较忙，有时间再说吧。”
孙书语那边很快就回复了：“那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我联系你。”
芷雾看着这条消息，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自己那不是委婉拒绝的意思吗。
她没有再回复，把手机放到一旁。
孙书语的消息，又陆续发来了好几次。
第一次是刚签完合同第三天，他发信息询问：“芷雾，周末有空吗？我知道一家不错的日料店，一起去尝尝？”
芷雾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吃晚饭。
她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放下手机，继续吃饭。
过了大概十分钟，她才拿起手机，回复了一句：“周末要赶稿，不好意思。”
芷雾觉得这次拒绝的意思很明显。
孙书语那边很快就回复了：“没关系，那改天吧。等你忙完了跟我说一声。”
芷雾没回，她怕和他聊起来。
第二次孙书语又问：“这周五晚上有个画展，我有两张票，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周五已经有安排了，谢谢学长。”
孙书语回复得很快：“那周六呢？周六下午也有场次。”
芷雾狠了狠心：“周六也要赶稿，最近编辑催得紧。”
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孙书语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回复：“那好吧，等你忙完这一段，我们再约。”
芷雾看着这条消息，心里隐隐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孙书语毕竟是她的学长，又是合作方的总监，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他，确实有些不太礼貌。
但她真的不想和他单独出去吃饭或者看画展。
不是因为讨厌他，而是因为她觉得和他相处的时候，自己总是要绷着一根弦，不能完全放松下来。
那种感觉，和跟哥哥在一起的时候完全不同。
和哥哥在一起的时候，她可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担心说错话，不用担心做错事。
但和孙书语在一起的时候，她总是要小心翼翼地斟酌每一个字，生怕哪句话说错了，让他产生什么误会。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第三次孙书语就变得很聪明，知道用合同引起话题。
“芷雾，合同上有些细节问题，需要跟你当面确认一下。你看你什么时候方便来公司一趟？”
芷雾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心里其实是有些怀疑的。
因为上次签合同的时候，她已经和刘铭把所有细节都确认过了，该签的字也都签了，不应该还有什么遗留问题。
但孙书语是合作方的总监，他说有问题，她也不能置之不理。
她犹豫了一下，回复道：“是什么问题？可以在微信上说吗？”
孙书语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复：“是一些比较复杂的问题，电话里或者微信上说不太清楚，最好能当面聊。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的，半个小时就够了。”
芷雾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一会儿。
最后她还是答应了：“那好吧，我明天下午过去一趟。”
孙书语很快就回复了：“好的，那我明天下午在公司等你。”
芷雾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第二天下午，芷雾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到了酷乐文化的总部大楼。
她走进大楼，跟前台报了姓名，然后被引导到了孙书语的办公室。
孙书语的办公室在十六楼，比上次开会的地方高一层。
办公室不算很大，但布置得很精致。
一张宽大的办公桌靠窗摆放，桌上放着一台电脑和几摞文件。
墙边立着一个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动漫相关的书籍和手办。
孙书语坐在办公桌后面，看到芷雾进来，他站起身来，脸上露出一个热情的笑容。
“芷雾，你来了。快请坐。”
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示意她坐下。
芷雾点了点头，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
孙书语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才收回视线，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路上堵车吗？我以为你会晚一点到。”
“还好，不算太堵。”芷雾回答，声音里带着一丝拘谨，“学长说合同上有些问题需要确认，具体是什么问题？”
孙书语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先给她倒了一杯水，放在她面前。
“先喝口水，不着急。”
芷雾接过水杯，道了声谢，但没有喝。
她把水杯放在桌上，看着孙书语，等待他开口。
孙书语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沉吟了片刻，才开口说道：“是这样的，我们这边在审核剧本的时候，发现了一些问题。”
“什么问题？”芷雾问。
“主要是关于情感线的处理。”孙书语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斟酌，“你知道，国内的动漫审查制度比较严格，对于一些敏感的情感表达，可能会有一定的限制。”
芷雾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孙书语继续说：“你的原作里，两位男主之间的感情线占的比重比较大，而且表达得比较……直白。这在漫画平台上问题不大，但要改编成动漫，面向更广泛的受众，可能就需要做一些调整。”
芷雾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什么意思？要删减吗？”
“不是删减。”孙书语连忙解释，“是做一些适当的调整。”
芷雾明白孙书语的意思了。
所谓的“调整”，说白了就是把两位男主之间的感情线弱化，让它变得模糊不清，可以被解读为友情，也可以被解读为爱情。
这样一来，既能通过审查，又能不得罪任何一方。
但她不喜欢这样。
如果把它变得模糊不清，那这个故事还有什么意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