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雾闭着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陆曌说的每一个字，她都明白。
这才是现实。
褚宏远对周婉或许没有多少爱情，但对褚慕雪这个女儿，对和周家维持的姻亲关系网，对褚家“体面”的维护，都注定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周婉以“故意杀人”的罪名入狱。
那对褚家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她早就料到了这一点。
现在，陆曌不仅把最难的“证据”送到了她手上，还主动提出，为她扫平接下来的障碍。
芷雾在脑海里飞速地思考、权衡。
以她现在的能力，即便手握证据，想要扳倒有褚家庇护的周婉，成功率有多少。
“好。”
陆曌垂下眼帘，掩去眼底漾开的光芒。
唇角无声地勾起点弧度，芷雾没有拒绝他的帮助，这明显让他的心情很好。
于是，在继续为芷雾敷眼睛的间隙，他状似无意地，又抛出了几句。
“我在认识几个顶级律师，对这种涉及豪门秘辛、证据复杂的陈年旧案很有经验，也知道怎么跟警方、检察院打交道。回头我把联系方式给你，你可以先接触看看，选一个你觉得最合眼缘的。”
“证据的原件和备份，我会让荀秘书整理好，交给律师。钱鑫那边，我会安排人保护起来，确保他在开庭前绝对安全，并且情绪稳定，能够出庭作证。”
“如果，在这个过程中，你觉得褚家……或者别的什么人很碍事，也可以告诉我。”
他微微偏头，气息离她更近了些，声音压得低。
“你想让他们付出什么代价，我都可以帮你做到。”
“当然，如果你想要褚家……也可以。”
芷雾的心跳，在他靠近的瞬间漏了一拍，虽然闭着眼，可全身的感官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她一时间脑子转不过来，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脸颊，却因为他话语中毫不掩饰的偏袒和那过于靠近的气息，而渐渐染上了一层极淡的粉色。
陆曌将她这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他懂得见好就收，没有再继续施加压力，只是重新专注于手上的动作，用裹着冰块的纸巾，一点点将她眼周的红肿按压下去。
时间在静谧中流淌。
芷雾紧绷的神经，也在这种无声的、近乎温柔的照料中，慢慢放松下来。
直到她眼周的皮肤重新恢复白皙，只留下一点点微粉，陆曌才停下了动作。
他站起身，随手将已经融化了不少的冰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很自然地伸手，揉了揉芷雾的发顶。
“可以睁开眼睛了。”
芷雾依言，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先是有些模糊，适应了一下光线后，才重新变得清晰。
她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这才惊觉，自己已经在陆曌的办公室里待了不短的时间。
“那个……”她清了清嗓子，“王副总让我送的文件，还有您要补充的数据点……”
陆曌走回办公桌旁，拿起刚才芷雾放在那里的文件夹，转身递还给她。
“拿回去还给王副总就行。”他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显而易见的调笑，“我刚才只是通知她，找个合适的理由，让你上来一趟。”
芷雾接过文件夹，手指蜷了蜷。
所以，什么需要补充数据，根本就是借口。
他只是想见她，用工作的名义，把她叫到自己的领地，然后，将那份至关重要的“礼物”，亲手交到她手里。
“好，知道了，时间差不多我也该回去了。”
“嗯。”陆曌点点头，没有阻拦，只是目光一直跟随着她，“去吧。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
芷雾“嗯”了一声，抱着文件袋和文件夹，转身快步走向门口。
她回到部门所在的楼层，径直去了王副总的办公室。
“进。”
芷雾走进去，将手里的文件夹放到王副总的办公桌上。
“副总，文件我带回来了。”
“嗯，放那儿吧。”
芷雾站在原地踌躇片刻，还是低声说了一句：“麻烦您了。”
王副总听到这话，只淡淡地抬眸看了她一眼。
“以后认真工作。”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
“陆总给我的任务就是好好教你。”
郑重地点了点头，芷雾应了一声“好。”
王副总没再说话，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出去了。
芷雾转身离开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回到自己工位，将那个牛皮纸文件袋，小心翼翼地锁进了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里。
然后，打开电脑，点开未完成的报告，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投入到那些复杂的数字和图表中。
陆曌推荐了三位律师，芷雾在荀秘书的安排下，分别见了一面。
最终，她选择了一位姓方的中年女律师。
方律师气质沉稳，在刑事辩护领域声望极高。
她话不多，但句句切中要害，冷静地分析了可能面临的反扑和风险，并提出了详尽的应对策略。
“证据很扎实。”方律师推了推眼镜，看着芷雾，“但时间久远是客观事实。对方一定会抓住这一点，质疑所有物证的真实性、关联性，并全力攻击钱鑫证词的可信度。褚宏远先生和周家的能量不容小觑，他们很可能会动用一切手段，试图将案件定性为“证据不足”或“意外”，甚至……制造一些意外。”
她顿了顿，看向芷雾：“陆总虽然提供了强有力的支持，但司法程序有它自己的规则和节奏。我们需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也需要你，褚小姐，做好心理准备。这个过程中，你可能会面对来自家族、社会甚至媒体的巨大压力。周婉女士，毕竟在法律上，目前还是你的继母。”
芷雾安静地听着，陆曌在一旁，目光担忧的注视着她。
“我明白。”她抬起头，目光平静而坚定，“方律师，一切都按法律程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