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临渊站在原地,望着几人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王爷,外头风大,回屋吧。”江福在一旁低声劝道。
墨临渊“嗯”了一声,转身朝府内走去。
脚步,却比平日沉重许多。
出京城三十里后,在一处僻静林地停下。
芷雾冷声雨说:“调头,往北,追上前面的风和云。”
雨似乎并不意外,干脆利落地调转马头,扬鞭催马,朝着北边官道疾驰而去。
一个时辰后,四人在官道旁一处茶寮汇合。
风正和云在茶寮里喝水歇脚,看见疾驰而来的芷雾时,两人都愣住了。
“雾?你怎么……”风惊讶地站起身。
芷雾走到他们面前,言简意赅:“我和你去。雨,你按原计划,去南边找“火芝心”。”
“这……”风看向一旁的云,两人面面相觑。
云皱眉:“雾,主子安排的是我和风去。南边的任务……”
“南边的任务,雨一个人可以完成。”芷雾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玉髓冰莲那边,更需要我。”
她从怀中取出苏挽给的那张地图,摊在粗糙的木桌上:“这是天绝峰更详细的地形和危险标记,苏挽给的。”
风和云低头看去,脸色都凝重起来。
地图上朱砂标注的“雪兽盘踞”,格外刺眼。
“她怎么会有这个?”风沉声问。
芷雾没多解释,收起地图,“她希望我去。”
云瞬间明白了什么,脸色一变:“她给你下套?你是不是答应了她什么条件?主子知道吗?”
“主子不需要知道。”芷雾看向他,“云你回去顺便守着主子。告诉他,我和风去雪山。雨去南边,这是最佳安排。”
“可是……”
芷雾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论雪山生存和应变,我比你合适。论武功,我和风联手,成功几率更大。主子需要解药,不能冒险。”
云张了张嘴,看着芷雾平静无波的脸,又看看风凝重的神色,最终颓然叹了口气。
他了解雾。
一旦决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何况,她说的有道理。
论起在极端环境下执行任务的能力,雾确实是他们四人中最强的。
“我知道了。”云抹了把脸,“我会回去,向主子请罪。你和风……一定要小心。地图未必全真,苏挽的话,一句都不能信。”
“嗯。”芷雾点头。
一直沉默的风,此刻才开口,声音沉稳:“雾,既然你来了,我们便一同去。只是一切行动,需听我指挥。雪山不同寻常,不可莽撞。”
这是接受她加入了。
芷雾看了他一眼,点头:“好。”
事不宜迟,三人迅速重新分配行李。
将大部分干粮、药品、工具和那个寒玉匣搬上芷雾和雨的马车。
云则调头返回京城。
临别前,云深深看了芷雾和风一眼,抱拳:“保重,等你们回来。”
“一定。”
芷雾也对他点了点头。
马车再次启动,载着芷雾和风,朝着北方苍茫的雪原,疾驰而去。
云站在官道上,望着人变成一个小黑点,最终消失在天际,才狠狠一甩马鞭,朝着京城方向狂奔。
——
宸王府,主院书房。
墨临渊靠在椅中,手里拿着一卷书,却许久未翻一页。
江福轻手轻脚地进来添茶,觑了一眼主子的脸色,小心翼翼道:“王爷,厨房炖了您爱吃的……”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侍卫略显惊慌的通传:“王爷,云、云大人回来了!正在外面求见!”
墨临渊握着书卷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
“让他进来。”
书房门被推开,云一身冷气地快步走入,单膝跪地,垂首:“主子,属下请罪!”
墨临渊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平静得有些反常:“说。”
云深吸一口气,将官道茶寮汇合、芷雾拿出地图、要求替换他去雪山、雨独自前往南疆的经过,一五一十禀报清楚,最后重重叩首:“属下未能拦住雾,擅自回返,请主子责罚!”
书房内一片死寂。
墨临渊坐在椅中,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地上跪着的云,那双桃花眼里,仿佛有风暴在无声汇聚,又缓缓沉淀,最终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暗沉。
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冰封的寒意。
“她倒是……能耐了。”他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疲惫,和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颤抖。
连他的安排,都敢擅自更改了。
好,真是好得很。
“王爷……”江福在一旁,看着主子瞬间惨白下去的脸色,心惊胆战。
墨临渊摆摆手,示意他闭嘴。
他看向依旧跪着的云,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冷得刺骨:“起来吧。此事不怪你。”
“传令,”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调玄字队,即刻出发,北上接应。告诉他们,不计代价,务必把人……全须全尾地带回来。”
“是!”云重重应道,起身快步离去。
书房里只剩下墨临渊和江福。
墨临渊靠在椅中,抬手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江福连忙上前:“王爷,您是不是又头疼了?老奴去请太医,不,去请苏娘子……”
“不用。”墨临渊声音沙哑,“去,把药端来。”
“是,是!”江福慌忙退下,不多时,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回来。
墨临渊接过药碗,看着碗中黑褐色的药汁,面无表情地仰头,一饮而尽。
极致的苦涩在口中蔓延,他眉心狠狠蹙起,却连哼都没哼一声。
江福连忙递上清水给他漱口,又取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是几颗琥珀色的冰糖。
“王爷,含颗糖压压苦。”江福将糖递过去,低声道,“这是小雾出发前特意交给老奴的,说……说让您乖乖喝药,喝完有奖励。”
墨临渊正要推开糖的手,顿在了半空。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江福掌心那几颗晶莹剔透的冰糖。
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是她准备的。
墨临渊盯着那几颗糖,看了许久。
然后,他伸出手,捻起一颗,放入口中。
甜意在舌尖化开,慢慢驱散了药的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