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铮沿着中央通道继续往前走。通道的宽度足够三四个人并排通过，两侧的晶石照明一直延伸到通道尽头。走到尽头之后，通道分成了两条，一条朝左，一条朝右，两条通道的入口处都有新鲜的脚印，方向都是朝外的。韩铮站在分岔口前，把长杆从腰侧抽出来握在手里。他朝左边那条通道看了一眼，又朝右边那条看了一眼。两条通道内部的布置几乎一样，宽度和高度一致，晶石的间距也一致。他把长杆竖握在身前，杆尾对准分岔口中央的石板，往下压了压。杆尾接触石板的瞬间，分岔口中央的那块石板亮了一下，然后两条通道入口内部的晶石亮度同时发生了变化。左侧通道的晶石全部熄灭了，右侧通道的晶石亮度提升了一截，光线更白也更亮。
“主通道在右边。”韩铮把长杆提起来，朝右侧通道迈出了步子。
右侧通道比之前走过的任何一条都宽，两侧的晶石间距也比之前更短，亮度更高，把通道内部照得接近白昼。通道的长度比预想的更长，走了大约两刻钟之后，前方的视野中出现了一片更大的空间。空间的高度比之前经过的那间高出数倍，顶部隐没在一片偏白的光幕中，光幕中隐约能看到一些细密的纹路在缓慢流动。空间的面积很大，从通道口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地面上铺着和通道相同的暗色石板，石板之间的接缝处有极细的光在流动，像是地面下方有某种能量在持续循环。
空间的中央立着一座石台。石台不大，大约两步见方，台面上放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暗色晶石。晶石表面没有涂层，也没有刻纹，通体光滑，内部的暗色光雾在缓慢旋转，旋转的速度比韩铮之前见过的任何一枚晶石都慢，像是被刻意压制了转速。石台周围的地面上有一圈圆形的凹槽，凹槽的尺寸和上面枢纽大厅那圈凹槽相近，但更深，内壁嵌着的金属条更粗，间隙中的光比上面更亮。
韩铮站在通道出口处没有立刻朝石台走去。他扫了一眼空间四周的边缘，那些边缘处有几道暗色的轮廓，像是更多的通道入口，但都被落石或金属板封堵住了。空间里没有其他人的身影，之前从上面撤下来的守卫和常驻人员像是已经从其他通道离开了这片区域。他朝石台的方向走了几步，长杆在右手中维持着稳定的温度。走到距离石台大约十步的位置时，他感觉到掌心里那道早已消退的剑形印记的位置忽然暖了一下，温度很轻，几乎察觉不到，但确实出现了。他把手翻过来看了一眼，掌心的皮肤表面没有任何变化。他又走了两步，掌心的温度又暖了一下，这一次比之前更明显一些。他放慢脚步，把长杆从右手换到左手，右手掌心朝上摊开。掌心的皮肤在石台附近的光线下看不出异常，但那种暖意在他靠近石台的过程中持续出现，像是有东西在从石台的方向往他的掌心里传输某种信号。他走到石台前方大约五步的位置停下，低头看着台面上那枚暗色晶石。晶石内部的暗色光雾在持续旋转，转速比他站在远处时看到的更快了一些，像是感应到了他的接近。
……
韩铮走到石台前方五步的位置停下。那枚暗色晶石内部的光雾转速持续加快，表面开始浮现出一层极淡的亮光，从晶石内部向外渗透，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推着往外顶。他掌心里那道剑形印记的位置又暖了一下，温度比之前更高，持续的时间也更长。
他往前迈了最后一步，右手从长杆的握柄处松开，伸向石台表面那枚晶石。指尖触及晶石表面的瞬间，那层渗透出来的光猛地震颤了一下，像是被触碰后发出的一声低鸣。晶石内部的暗色光雾在触及的一刻从缓慢旋转变成了急剧加速，转速比之前快了数倍。同时，空间内部那些地面上石板接缝里的流动光痕开始逐一熄灭，从外沿向石台方向收缩，收缩的速度均匀，像是一张大网正在被人从边缘收拢。
韩铮的手掌贴在晶石表面，感觉到一阵持续的、有规律的震动从晶石内部传导到掌心，再沿着手臂向上扩散。那股震动的频率和他在枢纽中继点时感受到的不一样，更沉也更密，每一拍之间的间隔更短，像是被压缩过的脉动。他把手掌从晶石表面移开，晶石内部的转速并没有因此减缓，反而在继续加速，表面的那层亮光也从极淡变成了可以清晰看到的偏暖光层，光的颜色和通道深处那些晶石照明一致。
萧玄从通道口方向快步走过来，在石台外侧停下。“晶石转速在加速，整个空间的能量场也在同步收缩。如果你现在把手重新放上去，应该能让它进入最终的停转状态。但如果放上去之后转速继续加快，能量场收缩到极限时会从外向内挤压，把整个空间里的所有东西都压进石台范围之内。”
韩铮没有犹豫。他重新把右手按在晶石表面。这次手掌接触的面积比之前更大，五指张开，掌心完全贴合在晶石的光层上。晶石内部的光雾在他手掌重新贴合的瞬间转速出现了短暂的停顿，像是被从外部施加的压力短暂地平衡了。停顿时长大约两息，然后转速重新开始加快，但加快的速度比之前慢了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压制住了。
脚下的地面在晶石重新加速之后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裂纹从石台边缘向四周辐射，和上面枢纽中继点被激活时的状态相似，但裂纹的宽度更大，延伸的范围也更广。韩铮感觉到长杆在左手里微微发烫，杆身的环形图案开始亮起，暗金色的光从握柄处向杆尖推进。他把长杆从左手换到右手，杆尾抵在石台边缘的地面上，杆尖朝上，环形的纹路在石台周围形成了一层持续发亮的光圈。
空间的另一侧传来脚步声。脚步声很轻，但频率稳定，一步一步地朝石台的方向靠近。韩铮没有转头，他的手掌还按在晶石表面，长杆的亮度在持续提升。脚步声在距离石台大约十步的位置停下了。然后一个声音从那个方向传来，不高不低，语速很慢。
“你把外围六个节点断了，中继点也拆了，现在站在墟渊的核心枢纽前面。你动作比我预想的快。”
韩铮侧过头。石台后方约十步的位置站着一个人。那人身形偏瘦，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袍，长袍上没有纹饰，领口和袖口收得很利落。面容偏长，颧骨不高，眼窝适中，嘴角的线条很平，像是很少做表情的人。他的头发是深灰色的，梳得很整齐，在脑后束成一条短辫。他的气息被压得很低，韩铮无法从气息判断他的修为层次，但那种压制的程度本身就说明了他的层次不会低。他站在那里，两只手垂在身侧，姿态很放松，像是站在自己家里的院子里。
“我是神墟教的教主。”那人开口，语气和刚才一样平缓，“你可以叫我墟。暗墟族在起源大陆地面上的一切事务，由我负责。你在万古战场封了主裂隙，在仙宫拔了郑玄和江鹤，在落星镇打退了屠苏，在剑冢放倒了赵无极。这些事我都知道。今天晚上你站在这里，是我从半年前就开始等的。”
韩铮把长杆从石台边缘提起来，握在右手中。他的左手还按在晶石表面，晶石内部的转速在他手掌移开后出现了短暂的不稳定波动，像是一台被松开了刹车的机器正在重新找到平衡。他看着那个自称墟的人，没有说话。
墟往前走了一步。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落地都没有声音，像是脚掌在接触地面之前就已经把重量分散掉了。他走到距离石台大约五步的位置停下，低头看了一眼石台上那枚正在波动的晶石，然后抬起头重新看着韩铮。
“这枚晶石是整个墟渊核心枢纽的控制器。你把它停住，墟渊里所有的通道和节点都会进入永久封闭状态。暗墟族在起源大陆地面上的渗透网络会彻底瘫痪。”他说话的语速没有变化，“但你能不能把它停住，不是取决于你按了多久，是取决于你体内有没有足够的力量让它的转速完全归零。你混沌仙二转的修为，光靠那根主控杆借来的封印网络力量，不够。”
韩铮的手掌还按在晶石表面。晶石内部的转速在他手掌下方维持着一个不稳定的波动状态，既不继续加快，也不明显减慢。他能感觉到从晶石内部传上来的力量正在和长杆输出的能量形成一种拉锯，两股力量在晶石内部彼此抵消，让转速僵持在当前的水平上。
墟看着那枚晶石，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目光重新移回韩铮脸上。“我可以让你停住它。前提是你把主控杆留下，离开墟渊，回你的仙宫去。”他的语气没有变化，“你封了主裂隙，断了暗墟族地面网络的大半节点，已经做了足够多的事。你手里那根杆子是周衍的东西，和你的修为不匹配，你带着它只会招来更多的麻烦。把它留下，我让你走。”
韩铮看着他，沉默了几息。他把按在晶石表面的左手移开，直起身来，把长杆从右手换到双手，横握在身前。长杆的环形图案在他手中持续发亮，亮度稳定。“你等了半年，就是为了跟我说这句话？”
墟的嘴角动了一下，弧度很小，像是一个被压扁的笑容又被人按了回去。“我等你，是因为你身上那根杆子只有在确认操作者身份之后才能完全激活。周衍当年把主控杆拆成了九节，分散在不同位置，只有特定的人才能把它重新拼合起来。你把它拼合了，激活了，但你的修为太低，发挥不出它的全部功能。如果你主动交出来，我可以给你一个更好的条件。”
韩铮把长杆的杆尾抵住地面，重心微微下沉。“什么条件？”
“你回仙宫，沈清弦会给你一块更好的令牌。暗墟族在起源大陆地面上的所有据点，我会撤走一半，剩下的全部转入静默状态，不再主动攻击任何势力。你用那根杆子换中域三十年的太平。”墟说话的时候两只手从身侧抬起来，掌心朝前，五指自然张开，像是一个准备和人握手的姿势，“你封主裂隙，查内鬼，打据点，做了这么多事，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韩铮把长杆从地面提起来，杆尖朝前，指墟的胸口。他的右手从杆身中段滑到尾端，左手握着前段，整个人重心压得更低。他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步落地的同时，长杆的杆尖亮起了一层暗金色的光，光从杆尖向杆身蔓延，覆盖了整根杆身，亮度比之前在枢纽中继点时更高。韩铮站在石台前方，双手握着发光的长杆，面朝墟的方向。
“三十年的太平，换一根杆子。”他把长杆的杆尖朝墟的方向又推了半寸，“你出价太低了。”
墟放下了抬起的双手。他的面容仍然没有太大变化，但眼底的某个位置收紧了一瞬，像是某个一直在控制范围内的变量终于超出了预设的阈值。他把右手从身侧抬起来，掌心朝前，朝韩铮的方向推了出去。掌心里凝聚出一团暗色的能量，能量球不大，但密度极高，表面有一层持续旋转的光丝，转速比屠苏和赵无极的所有招式都要快。能量球脱离掌心之后没有飞向韩铮，而是悬停在两人之间的半空中，缓缓旋转着，像是一颗被固定在一个位置上的小型星体。
“那就只能让你留下来了。”墟说完这句话之后，右手的中指微微弯曲了一下。悬停的能量球在同一瞬间加速，朝韩铮的方向飞射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