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压低声音，像说八卦一样补了一句：“我可听说了，顾少这次动真火了，整个监察署都要取消。”
“没错。”
“所有人，全部清掉。”
“李署长，你这一手，直接把大家都带走了。”
李耀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
所有人都知道了。
就他不知道。
他昨天还坐在小会议室里，觉得自己这步棋走得隐蔽，走得狠，走得准。
甚至还在心里盘算，等北山那边出了结果，后面该怎么收尾，怎么给顾天套个意外的壳。
结果现在，整个内阁都知道是他干的。
只有他这个始作俑者，还被蒙得严严实实。
李耀嘴角抽了两下，后脊背瞬间冰凉。
直到这一刻，他才猛地意识到，自己真的是个蠢货。
彻头彻尾的蠢货。
之前他总觉得，很多人都抱怨顾天。
很多人都对顾天不满。
很多人私底下甚至都想过，要是顾天没了会怎样。
李耀把这些抱怨、这些不满、这些暗流，错误地理解成了同盟。
可现在他明白了。
那不是同盟。
那只是所有人都在高压之下，自我排解的废话。
说归说。
没人会真上。
也没人敢真上。
因为所有人都习惯了顾天的存在。
大家抱怨顾少，就像人抱怨天太高，抱怨刀太快，可抱怨完了，还是知道天碰不得，刀躲不开。
只有他李耀，把这些废话当真了。
他以为别人也想动。
他以为自己是顺势而为。
其实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蠢到站出来，成了枪打出头鸟。
更可怕的是，顾天的情报网比他想象得还要恐怖。
不是知道一点。
也不是查到一点。
是他这边刚伸手，那边就已经看完了全局，然后把他的手原封不动按回了他自己脸上。
就在李耀脑子一片混乱的时候，走廊另一头突然传来一阵更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快步跑来，压低却压不住激动地喊：“顾老和林老来了！”
“顾老和林老过来开会了！”
这一嗓子一出，走廊上的人纷纷让开。
李耀也下意识抬头。
只见顾老带着几个秘书，步子不紧不慢地往这边走。
林老也在旁边，两人居然还有说有笑。
这种画面，李耀以前只在远处见过。
以他的身份，当然也能参加会议。
可顾老和林老这种级别的人，平时根本不会专门跟他正面搭话。
结果今天，顾老一眼就看见了他，乐呵呵地冲他点了点头。
“哟，李耀同志。”
“你可以啊。”
“你竟然想干掉顾天。”
顾老说这话的时候，表情轻松得像在打趣一个胆子特别大的晚辈。
旁边的林老也笑眯眯接了一句：“真是年少有为。”
说完，二老带着秘书从他身边走了过去，边走边聊，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只留下走廊里一地死寂。
李耀站在原地，彻底傻了。
顾老跟他说话了。
林老也跟他说话了。
而且，林老还夸他年少有为。
要是放在平时，李耀估计能激动半天。
可现在，他只觉得浑身发冷。
因为年少有为的意思.....
岂不是他要投胎重开了吗？！！
李耀僵在原地，手脚都像不是自己的了。
肉身还站着。
魂已经先死了。
周围那些人看他的目光，也从刚才的戏谑，慢慢变成了纯粹的怜悯。
果不其然。
没过多久，走廊尽头传来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
大批龙御侍卫直接冲了进来。
领头那人抬手一指：“带走。”
两名龙御侍卫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李耀。
李耀像是这时候才突然惊醒，脸一下白得像纸：“我……我……”
他想解释。
想说自己是监察署总署长。
想说至少给他一个申辩的机会。
可话堵在喉咙口，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走廊两边，全是人。
没一个敢出声。
也没一个敢替他说一句话。
........
当天。
李耀被带走后，整个监察署总署像被一把无形巨斧当空劈开。
以李耀为首，所有和他有过利益勾连、的议员与相关人员，名字一份份被点出来，人一个个被带走。
动作快得可怕。
名单准得可怕。
快到很多人上午还在办公室喝茶，中午人就没了。
准到一些原本还抱着侥幸的人，看到龙御侍卫叫出自己名字时，当场腿一软，连辩解都不敢辩解。
因为顾天不搞模糊。
他要动手，就说明手里早就捏着你全部的账。
当天下午，处决令成批下达。
血没有流在大街上。
但整个京都，都闻到了那股味道。
监察署，这个在体系里存在多年、人人忌惮的机构，就这么在短短一天之内，被直接抹掉了。
不是削弱。
不是重组。
是成为历史。
消息传开以后，内阁一片死寂。
没人敢大声说话。
甚至连走路都不自觉放轻了些。
所有人都知道顾天狠。
也知道他下手快。
可真看到他弹指之间，把整个监察署连根拔掉，还是让太多人头皮发麻。
连顾老和林老都被这个结果惊了一下。
两位老人原本以为，顾天最多是拿李耀开刀，顺手再清理一批贪官污吏。
谁能想到，这小子一转手，直接把整个监察署送进了历史书里。
而也就是从这一天起，顾天手里的秩察司，正式迈入内阁最深处，成为整个体系之内唯一存在的监察机构。
这件事带来的后果也极其直接。
仅仅一周。
很多机构部门都陷入到了半瘫痪状态。
太多人更怕顾天了。
怕到什么程度。
怕到见了秩察司的人，都下意识先摸一遍自己最近有没有什么把柄漏在外面。
怕到很多部门办事速度反而慢了下来。
文件层层核对。
程序反复确认。
谁都不敢拍板。
谁都怕自己哪一步踩歪了，就被秩察司盯上，然后像李耀那帮人一样，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来得及说，人就没了。
顾天在北山茅草屋里，接到的抱怨电话也越来越多。
顾老打。
林老也打。
两位老人一开始还算委婉，后面干脆就明说了。
“你最近有点过了。”
“人都快被你吓得不会干活了。”
顾天坐在院子里听完，多少有点无奈。
他也没觉得自己嗜血。
在他看来，李耀那种人，既然敢动杀他的心思，那就该死。
连带着那一串利益链，也没留着的必要。
可顾老说得也有道理。
刀举得太高，别人连走路都不会了，那体系运转迟早出问题。
电话那头，顾老顿了顿，给了个最直接的办法：“你不用做别的。”
“放个态度出去就行。”
“让他们知道，你以后不会再像之前那样，想砍谁就直接砍谁。”
顾天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旁边的林书思看了他一眼：“你要真想让下面缓口气，这办法最省事。”
顾天转着手里的碗，最后还是点了头。
很快。
京都秩察司对外传达出了一道极其清晰的态度。
顾少有令。
今后京都一切体制内事务，他不再额外干预。
不会再随意插手。
不会再特事特办。
也不会再先斩后奏。
一切按程序走。
一切按规矩来。
这道态度传出去的那一刻，所有人几乎是肉眼可见地活了过来。
先是有人愣住。
接着有人反复确认。
再然后，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各个办公室、会议室、内线电话和私人酒局之间疯狂传开。
“真的假的？”
“顾少真这么说了？”
“以后按程序来？”
“不会再直接点人了？”
“秩察司那边确认了，是真的！”
短短半天，整个内部都沸腾了。
有人激动得当场从椅子上站起来。
有人冲去隔壁办公室，抓着同僚胳膊反复确认。
还有几个年纪大的老议员，听完消息后，当场就跟过年一样，抱在一起拍肩膀。
“龙元盛世！”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这么一句。
然后这个词，一下就在内部传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