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轩停下脚步。
街灯的光晕在暮色中扩散，橙黄色的，像融化的蜂蜜。小李的声音还在耳朵里回荡，经过加密处理，有些失真，但每个字都清晰：“监控到新波动，老城区东南角，废弃纺织厂。能量读数……是之前的三倍。”
三倍。
钱轩抬起手腕，手链上的宝石在街灯下闪烁。红色宝石最亮，像一滴凝固的血，在暮色中泛着诡异的光泽。他能感觉到宝石的温度，比平时更烫，像在回应什么。
沈清月也停下来，转头看他。她的眼睛在街灯下显得很深，瞳孔里映着光。“怎么了？”
“小李那边有发现。”钱轩说，声音压得很低。大学路上的人流从他们身边涌过，喧闹声像潮水，烤红薯的甜香混着汽车尾气的味道，还有远处小摊贩叫卖的声音，尖锐而急促。
沈清月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她的肩膀刚才碰到钱轩的手臂，很轻，但现在拉开了距离。街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错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钱轩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秋天的凉意，混着城市特有的、复杂的味道。“先回安全屋。我们需要制定计划。”
他们拦了一辆出租车。车厢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司机是个中年男人，收音机里放着老歌，沙哑的男声唱着八十年代的爱情。车子汇入车流，窗外的高楼快速后退，玻璃幕墙反射着夕阳最后的光，像燃烧的金属。
钱轩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手腕上的宝石还在发热，温度透过皮肤，渗进血液里。他能感觉到那种细微的、持续的脉动，像心跳，但又不是。
小李的声音还在脑海里回荡。
能量读数，三倍。
废弃纺织厂。
三天后，月圆之夜。
时间像沙漏里的沙子，正在快速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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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屋的客厅里，灯光是冷白色的。
陈静还在餐桌前，三台电脑屏幕都亮着，上面滚动着代码和数据。听到开门声，她转过头，眼镜后的眼睛布满血丝。“怎么样？”
“有进展。”钱轩说。他把外套挂在衣架上，木质衣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电脑风扇的嗡嗡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
林薇薇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热水。玻璃杯很烫，她的手指微微发红。“先喝点水。”
钱轩接过杯子，水温透过玻璃传递到掌心，很暖。他喝了一口，热水顺着喉咙流下去，驱散了一些寒意。
沈清月坐在沙发上，皮质沙发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她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冷白色的光照在她脸上。“小李给了我们通讯器，还有一份异常事件报告。”
“异常事件？”陈静问。
钱轩点头。他把通讯器从耳朵上取下来，放在茶几上。哑光黑色的外壳在灯光下泛着金属光泽。“最近三个月，东海市发生了多起无法解释的事件。小李在调查。”
他打开自己的手机，调出小李发来的文件。文件很大，有几十页，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数据。
“我看看。”陈静走过来，她的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她俯身看着手机屏幕，眼镜片反射着屏幕的光。
客厅里很安静。
只有电脑风扇的声音，还有窗外远处传来的、隐约的施工声，像某种持续的轰鸣。
陈静快速浏览文件。她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速度很快，眼睛盯着那些文字和数据。过了几分钟，她抬起头，脸色有些发白。
“这些事件……”她顿了顿，“都和情感有关。”
钱轩看着她。
“你看这条。”陈静指着屏幕，“9月3日，市中心商业区，一家咖啡店里，七名顾客同时情绪崩溃，大哭不止。监控显示，他们之间没有任何交流，但都在同一时间开始哭泣。持续时间……三分钟。”
她滑动屏幕。
“还有这条。9月10日，大学城图书馆，五名学生同时声称看到“过去的自己”。其中一人说，她看到了三年前去世的祖母，坐在她常坐的位置上，对她微笑。”
“幻觉？”林薇薇小声问。
陈静摇头。“五个人同时看到？而且看到的都是对自己有特殊意义的人或场景？”
她继续滑动。
“9月18日，老城区居民楼，整栋楼的住户在同一晚做了同一个梦。梦境内容都是关于“失去”。有人梦到失去工作，有人梦到失去爱人，有人梦到失去孩子……第二天，楼里有三人自杀。”
空气突然变得很冷。
钱轩能感觉到那种寒意，从脊椎爬上来，像冰冷的蛇。他握紧了手里的玻璃杯，水温已经不那么烫了。
“还有更奇怪的。”陈静说，她的声音有些颤抖，“9月25日，江边公园，一对情侣在长椅上吵架。目击者说，他们吵得很凶，然后突然……拥抱在一起，痛哭流涕。事后两人都表示，他们突然“感受到了对方的痛苦”，那种痛苦真实得……像发生在自己身上。”
她抬起头，看着钱轩。
“这些事件，都发生在最近三个月内。而且……”她顿了顿，“发生地点，都围绕着几个特定区域。”
“什么区域？”沈清月问。
陈静调出一张地图。东海市的卫星地图，上面用红色标记标出了所有异常事件的发生地点。密密麻麻的红点，像出血点。
钱轩看着那些红点。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些红点……不是随机分布的。
它们形成了一个模糊的、但确实存在的……图案。
像某种几何图形。
“我让系统做了聚类分析。”陈静说，她敲击键盘，电脑屏幕上出现新的图像。那些红点被连接起来，形成几条清晰的线。
几条线交汇的地方，有三个核心区域。
第一个区域，市中心商业区，星辰集团总部大楼附近。
第二个区域，大学城，东海大学校园内。
第三个区域，老城区，警局附近。
钱轩的心脏猛地一跳。
星辰集团。女总裁。
东海大学。校花。
警局。女警。
“这三个区域……”沈清月低声说，“对应着三个人。”
钱轩点头。他能感觉到手腕上的宝石在发烫，温度越来越高，像在燃烧。
陈静继续操作电脑。屏幕上出现新的数据，是三个区域内的详细事件记录。
“我调取了这三个区域的所有异常事件报告。”她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然后做了交叉比对。”
她调出一份表格。
第一列：时间。
第二列：地点。
第三列：事件描述。
第四列：涉及人员。
钱轩看着那份表格。
9月3日，市中心商业区咖啡店，七名顾客情绪崩溃。涉及人员：无直接关联，但事件发生地点距离星辰集团总部大楼仅200米。
9月5日，大学城图书馆，五名学生看到幻觉。涉及人员：其中一人是校花的室友。
9月8日，老城区警局附近便利店，三名顾客同时晕倒，醒来后声称“听到了死者的声音”。涉及人员：其中一人是女警的邻居。
9月12日，星辰集团大楼电梯故障，十二名员工被困。救援人员赶到时，发现所有员工都在哭泣，但无人受伤。事后调查，电梯并无故障。
9月15日，东海大学操场，一场篮球赛中，双方队员突然停止比赛，互相拥抱。目击者称，那一刻“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彼此的痛苦”。
9月18日，老城区居民楼集体梦境事件。涉及人员：女警曾在该楼执行过三次任务。
9月20日，星辰集团董事会会议，七名董事在会议中途突然离席，事后无人记得原因。
9月22日，东海大学艺术系画展，一幅画作让所有观看者情绪失控。画作者是校花的同学。
9月25日，江边公园情侣事件。事件发生地点距离警局仅500米。
……
表格很长。
每一行，都是一个无法解释的事件。
每一行，都指向那三个区域。
每一行，都隐约关联着那三个人。
钱轩感觉喉咙发干。他喝了一口水，但水已经凉了，顺着喉咙流下去，像冰。
“这些事件……”林薇薇小声说，“都发生在她们附近。”
“不只是附近。”陈静说，她调出另一份数据，“我分析了这些事件的时间线。发现了一个规律。”
屏幕上出现一张折线图。
横轴是时间，从9月1日到今天。
纵轴是事件强度，根据影响人数和异常程度打分。
三条折线，分别对应三个区域。
三条线都在波动，但波动趋势……高度同步。
“你看。”陈静指着屏幕，“9月3日，市中心区域事件强度达到峰值。同一天，大学城区域和老城区的事件强度也出现小幅上升。”
“9月12日，星辰集团电梯事件，市中心区域强度再次峰值。同一天，另外两个区域也有事件发生。”
“9月18日，老城区集体梦境事件，强度峰值。另外两个区域同步上升。”
“9月25日，江边公园事件，老城区强度峰值。另外两个区域……”
三条折线，像三条纠缠的蛇，同步起伏。
“这意味着什么？”沈清月问。
陈静沉默了几秒。
“这意味着……”她缓缓说，“这三个区域的事件，不是独立的。它们之间存在某种……联系。某种能量层面的联系。”
钱轩看着那三条折线。
他能感觉到手腕上的宝石在剧烈发烫，温度高得几乎要灼伤皮肤。红色、蓝色、绿色，三种颜色的宝石交替闪烁，频率越来越快。
像在回应什么。
像在共鸣。
“还有更奇怪的。”陈静说，她的声音更轻了，像耳语。
她调出另一份文件。
是三个人的活动轨迹数据。
女总裁，校花，女警。
过去三个月内，她们的行踪记录。
数据来源很杂：公司打卡记录、校园一卡通、警局值班表、社交媒体定位、监控摄像头时间戳……
陈静用算法清洗了数据，提取出有效信息。
然后，她在地图上标出了三个人的活动轨迹。
三条线。
红色线，女总裁。主要活动范围：市中心商业区，星辰集团大楼，高档住宅区，几家固定的餐厅和会所。
蓝色线，校花。主要活动范围：东海大学校园，大学城商业街，几个艺术展览馆，咖啡馆。
绿色线，女警。主要活动范围：老城区警局，几个巡逻区域，居民区，便利店。
三条线，三个颜色。
在地图上延伸，交错。
钱轩看着那张地图。
他的呼吸停了一拍。
因为那三条线……不是随机分布的。
它们在空间上，形成了一个清晰的……几何图形。
一个三角形。
女总裁的活动轨迹构成三角形的第一个顶点。
校花的活动轨迹构成第二个顶点。
女警的活动轨迹构成第三个顶点。
三条边，连接三个顶点。
而三角形的中心……
钱轩的目光落在那个点上。
地图自动计算出了三角形的几何中心，用一个大大的白色十字标记出来。
那个点的坐标……
钱轩快速心算。
然后，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个点的坐标，距离他现在所在的安全屋……不到两公里。
准确地说，是1.8公里。
三角形的中心，就在这附近。
就在他身边。
“这不可能……”林薇薇小声说，她的手在颤抖，玻璃杯里的水晃动着，洒出来几滴，落在茶几上，形成小小的水渍。
陈静没有说话。她只是盯着屏幕，脸色苍白得像纸。
沈清月站起来，走到窗边。她拉开窗帘，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像散落的星辰。远处的高楼亮着灯，玻璃幕墙反射着光，像巨大的发光体。
“三角形……”她低声说，“三个顶点，三个人。中心……”
她转过头，看着钱轩。
“中心是你。”
钱轩感觉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很紧，几乎无法呼吸。手腕上的宝石烫得吓人，三种颜色的光交替闪烁，频率快得像心跳。
不。
像三个心跳。
三个不同的心跳，在同步。
在共鸣。
“还有。”陈静说，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分析了这三个人的……变化。”
她调出新的数据。
是三个人的近期表现记录。
女总裁：过去三个月内，商业决策准确率从78%提升到94%。员工评价中，“直觉敏锐”“能看透人心”等关键词出现频率增加300%。竞争对手在谈判中多次表示“感觉被她完全看穿”。
校花：艺术创作水平突飞猛进，三幅画作被画廊高价收购。同学评价中，“情感表达深刻”“能触动人心”等关键词出现频率增加250%。一次校园演讲中，让全场三百人落泪。
女警：案件侦破率从65%提升到88%。同事评价中，“洞察力惊人”“能感知罪犯情绪”等关键词出现频率增加280%。三次成功预判犯罪现场，阻止恶件事。
三条数据曲线。
都在上升。
都在过去三个月内，快速上升。
“能力提升。”沈清月说，“她们的能力……都在提升。”
“而且提升的时间点……”陈静指着屏幕上的时间轴，“和异常事件的发生时间……高度重合。”
她调出叠加图。
三条能力提升曲线，和三条区域事件强度曲线，叠加在一起。
波动趋势……几乎完全一致。
事件强度峰值时，能力提升速度加快。
事件强度低谷时，能力提升速度放缓。
像某种……正反馈循环。
“这意味着什么？”林薇薇问，她的声音在颤抖。
客厅里很安静。
只有电脑风扇的声音，还有窗外远处传来的、隐约的汽车鸣笛。
钱轩看着屏幕上的那些曲线。
那些数据。
那些图案。
三角形。
三个顶点。
三个人。
能力提升。
异常事件。
情感能量。
……
碎片，在脑海里拼凑。
像拼图，一块一块，逐渐形成完整的画面。
赵教授的话在耳边响起：
“真命天女不是一个人。”
“是三个部分。”
“智慧、勇气、爱心。”
钱轩闭上眼睛。
他能感觉到手腕上的宝石在剧烈脉动，三种颜色，三种频率，但正在逐渐……同步。
像三个心跳，正在变成一个。
像三个部分，正在寻找彼此。
像……
他睁开眼睛。
“小李怀疑什么？”他问，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
陈静调出通讯记录。
小李最后发来的消息，时间是一小时前。
只有一行字：
“三角形轨迹已确认。怀疑三人为真命天女三部分化身。中心点能量读数异常，建议立即调查。”
钱轩看着那行字。
黑色的文字，在白色的背景上，很清晰。
每个字，都像针，刺进眼睛里。
真命天女三部分化身。
三个人。
女总裁。校花。女警。
智慧。勇气。爱心。
三角形。
中心点……
他抬起手腕，手链上的宝石还在闪烁，三种颜色的光交替，但已经不再杂乱。它们在寻找某种节奏，某种……同步的节奏。
像在呼唤彼此。
像在寻找完整的形状。
“中心点在哪里？”沈清月问。
陈静调出地图放大。
白色十字标记的中心点，坐标精确到小数点后六位。
地点是……
“老城区，平安街，23号。”陈静说，“一栋……废弃的居民楼。”
钱轩站起来。
皮质沙发发出漏气声。客厅里的灯光很冷，照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他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像要撞碎肋骨。
手腕上的宝石，温度已经高到极限。
三种颜色的光，闪烁频率完全同步。
红色。蓝色。绿色。
像三颗心脏，终于找到了同一个节奏。
“平安街23号……”林薇薇小声重复，“那里……有什么？”
钱轩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须去。
现在。
“联系小李。”他说，声音很稳，“告诉他，我们马上去平安街23号。”
陈静点头，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沈清月走到钱轩身边。“我和你一起去。”
钱轩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瞳孔里映着客厅的灯光，还有……某种坚定的东西。
“可能会有危险。”他说。
“我知道。”沈清月说，“但三角形有三个顶点。如果她们真的是三部分……那么中心点，可能需要所有部分都在场。”
钱轩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头。
“林薇薇，陈静，你们留在这里。”他说，“保持通讯畅通。如果两小时内我们没有消息……联系苏雨晴。”
林薇薇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她的手指紧紧攥着玻璃杯，指节发白。
陈静也点头。“我会持续监控能量读数。”
钱轩穿上外套。布料摩擦发出沙沙声。他从茶几上拿起通讯器，戴在耳朵上。设备启动时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小李。”他说。
通讯器里传来小李的声音，经过加密处理，有些失真，但清晰：“我在。”
“平安街23号。我们现在过去。”
“收到。能量读数还在上升。小心。”
钱轩挂断通讯。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金属把手很凉，透过皮肤传递到血液里。
他回头看了一眼。
客厅里，林薇薇和陈静站在那里，看着他。灯光照在她们脸上，投下阴影。空气里有种紧绷的、压抑的气氛，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走吧。”沈清月说。
钱轩推开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起，昏黄的，像旧电影里的光。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很响，像心跳。
他们走下楼梯。
一阶，一阶。
脚步声。
心跳声。
手腕上，宝石的脉动声。
三种声音，逐渐同步。
像某种仪式的前奏。
像某种……即将到来的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