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颜在一旁看着，为了缓解气氛，也为了转移王强的注意力，开始跟他唠嗑。
“强子，这鱼也卖完了，钱也够数了。那大船的事儿，你打算啥时候动身？”
提到大船，王强来了精神，虽然趴着，但声音洪亮：“我想着明天就去找陈老爷子！”
“把钱一交，只要那边手续一齐，我就带人去省城接船！姐，你说这铁壳船要是开回咱们江北镇，那是啥场面？”
“那肯定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啊！”
林颜笑着说，“到时候，我组织全站的人去码头给你接风！还要给你挂大红花！”
“哈哈，那感情好！我要让全镇人都知道，我王强把大家伙开回来了！”
“还有啊，你那船要是回来了，这捕捞量还得翻番。我这小小的冷库可装不下。”
林颜半开玩笑地说，“看来我也得打报告，申请扩建冷库了，要是这事儿成了，没准我也能往上动一动。”
“那必须的！姐你本来就是当大官的料！”王强拍马屁道，“以后我就是你的御用捕捞队，你指哪我打哪！”
屋里充满了欢声笑语，药香混合着茶香，在这间办公室里环绕。
......
过了一会儿，办公室里的药香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让人心跳加速的紧张感。
苏婉小心翼翼地用棉签把最后一点药膏抹匀，又轻轻吹了口气，这才帮王强把衬衫拉下来。
“行了，别趴着了，怪渗人的。”
苏婉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点心疼后的嗔怪，“以后可不能这么虎了，听见没？”
“听见了听见了，以后都听嫂子的。”
王强嘿嘿一笑，一边扣扣子一边从桌子上爬起来，活动了一下膀子，虽然还有点儿疼，但这心里头是真舒坦。
林颜在旁边看着，嘴角挂着笑，那是种看着自家弟弟长进的欣慰，而且这个弟弟还这么有出息！
她转身走到办公桌后面，拿起那个厚厚的账本，神色变得正经起来。
“行了，伤看完了，咱们该谈谈正事了。”
林颜拿起算盘，晃了晃，发出清脆的哗啦声，“老张，把单子拿进来！”
那个戴着老花镜的老会计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沓厚厚的过秤单，那是王强这俩月用命换来的战绩。
“都在这了，站长。”老会计把单子往桌上一放，看着王强的眼神都带着敬畏，
“我干了一辈子会计，还是头一回见着这么猛的后生。”
“来，咱们一笔笔算，亲兄弟明算账。”
林颜把算盘放平，修长的手指搭在算盘珠子上，“强子，你也听着点，别到时候说姐坑你。”
“姐你办事我放心，不用算都行。”王强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那是真没当外人。
“少来这套！公是公，私是私。”林颜白了他一眼，开始拨动算盘。
“先算杂鱼，鲫瓜子、白漂子、嘎牙子......这些统货，一共是四千二百三十斤，按均价三毛五分钱算，这是一千四百八十块五。”
“噼里啪啦——”算盘珠子飞快跳动。
“接着是细鳞鱼。草鱼、鲤鱼、胖头......这些是大路货，一共是三千五百六十斤，现在的收购价涨了点，按八毛五算，这是三千零二十六块。”
郝红梅在旁边听得直咽唾沫，这数字一个比一个大，听得她脑瓜子嗡嗡的。
“重头戏来了。”
林颜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大白鱼（翘嘴）、鳡鱼、怀头、还有那几条极品鳌花。”
“这都是俏货，给省里送礼都拿得出手，这一块，一共是两千一百九十八斤！”
“我的天......”苏婉忍不住捂住了嘴。
“这部分价格高，大白鱼一块八，鳌花两块二，怀头一块二......综合算下来，这部分是四千一百五十九块五！”
林颜的手指快得像是在弹钢琴，最后狠狠地拨了一下珠子，然后重新把这三个大数加在一起。
“这还没完，还有今天那条斤一百斤的大鳡鱼王，那可是祥瑞，单算，给你二百块！”
林颜抬起头，看着王强，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强子，总数出来了。”
全屋的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墙角的电风扇似乎都转得慢了。
“总重量：九千九百八十八斤！就差十二斤一万！这数字，绝了，久久发发！”
“总金额......”
林颜深吸了一口气，报出了那个让所有人心跳骤停的数字，“一万三千六百六十六块！”
“一万三千六百六十六？”
郝红梅嗷的一嗓子，把门外的麻雀都吓飞了：“这么多钱？那得装一麻袋啊？”
苏婉的手死死抓着衣角，身子都在微微发抖。
她这辈子，别说一万，就是一千块钱放在以前都不敢想。
可现在，这一万多块钱，就这么实打实地出现在儿边，是她男人从江里捞回来的！
王强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这具体的数，也是觉得嗓子眼发干。
他端起茶杯，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凉茶，才压下心头的火热。
“一万三千六百六十六......六六大顺啊！”
王强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股子舍我其谁的霸气，“姐，这回，我的大船稳了吧？”
“哈哈哈哈哈哈！”
“铁定稳了！”
林颜是打心眼儿里替王强高兴，毕竟这样一来，王强就可以打更多的鱼，自己这个渔业站长也是时候往上面调调了！
不过，这数儿是算出来了，但这钱......却成了问题。
数儿是算出来了，但这钱……却成了问题。
林颜看着算盘上的数，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脸上露出了一丝为难的神色。
她打开保险柜，那是渔业站的金库。
里面虽然也有不少钱，但也只有几捆大团结，还有一堆零碎的毛票。
“强子......”
林颜转过身，看着王强，语气有点歉意，“姐跟你交个底。咱们站虽然是个肥缺，但这现金流也是有限的。”
“这段时间为了收你的鱼，其实已经垫进去不少了，现在这柜子里，满打满算，也就两千多块钱。”
一听这话，屋里的气氛稍微凝固了一下。
郝红梅有点急了：“啊？没钱啊？那......那这账咋算啊？不能打白条吧？”
苏婉赶紧拉了拉郝红梅的袖子，示意她别乱说话。
王强摆了摆手，表示无所谓！
林颜也有点尴尬，毕竟刚才还在那豪言壮语呢。
她看着王强，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试探道：“强子，你看这事儿闹的，一下子拿出一万三，你就不怕姐翻脸不认人，赖你的账？”
这话虽然是玩笑，但在那个法制不健全，人情大于天的年代，打白条最后变成死账的事儿也不是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