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瑶盯着他看了几息，弯腰捡起竹竿，面无表情地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忽然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明天我还来。”
林阳愣了一下，转头看玄老：“她什么意思？”
玄老嘿嘿笑着剥花生：“意思就是她瞧上你了，明天还找你打。”
“别瞎说。”林阳无语。
第三场，没人上了。场边那些内门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排名前十的已经输了两个，剩下的要么没把握，要么不想出头。周恒那伙人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
“今天就到这儿吧。”玄老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三场打完了两场，第三场没人上，算你过关。云衍真人说了，明天继续，一直到你能进剑冢为止。”
林阳把剑收回鞘里，活动着酸疼的胳膊往客院走。走到半路，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他。
“林阳。”
他回头，看见赵山海靠在一棵树下，手里拎着两壶酒，冲他扬了扬下巴：“喝不喝？”
林阳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接过一壶：“你刚才不是输了吗，还有心情喝酒？”
“输了才要喝。”赵山海拔开壶塞，仰头灌了一口，“我赵山海在天衍宗打了五年，从来没输过外门弟子。你是头一个。我服。”
林阳也喝了一口酒，咂了咂嘴——是烈酒，烧嗓子。
“不过我跟你说句实话，”赵山海抹了把嘴，“明天第三场，周恒肯定要上。他今天丢了人，不会善罢甘休。他修为不如我，但他是周玄度长老的亲侄子，手里有一把上品灵器，叫“碎星”，专门克刚猛路子。你那套快剑，碰上碎星可能会吃亏。”
“碎星？”
“碎星剑，剑身里封了三十六道碎星砂，出剑的时候砂粒迸射，能封住对手的视线和走位。天衍宗内门排名前十的，有一半栽在他那把剑上。”赵山海看着他，“你要打他，得想好对策。”
林阳握着酒壶想了想，忽然笑了：“碎星砂，能封住视线？”
“对。”
“那我闭着眼打不就行了。”
赵山海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拍着大腿：“你小子，真他妈有意思！行，明天我来看你闭着眼揍周恒！”
两人坐在树下把酒喝完，赵山海摇摇晃晃地走了。林阳靠着树干闭了会儿眼，脑子里反复琢磨着明天的对策。
闭着眼打不是说着玩的。在南海的时候，他确实练过闭眼听风辨位的本事——海兽会喷墨汁，墨汁糊住眼睛是常事，只能靠耳朵和皮肤去感应水流的变化来判断方位。碎星砂再快，能比海兽喷墨还快？
他睁开眼，望着天枢峰方向。山腰的云层散开了一瞬，露出一角飞檐翘角的楼阁，那是云衍的听云阁。林阳冲着那个方向默默举了举酒壶，然后起身往回走。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
而远在南海，苏晚棠正坐在崖边，就着月光擦拭那枚黑色的棋子。谢临靠在她身边睡着了，呼吸均匀，脸色比前几天好了很多。明月从帐篷里探出头来：“晚棠姐，还不睡？”
“就睡。”苏晚棠把棋子收进怀里，仰头看了看天上的星星。南海的星空跟中州的不一样，但猎户座那三颗连着的亮星哪里都看得见。
“林阳现在也在看星星吗？”谢临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苏晚棠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他呀，现在估计在喝酒。”
“跟谁喝？”
“跟新朋友吧。”苏晚棠笑了笑，把谢临往帐篷里推，“去睡觉，明天还得吃药。”
谢临乖乖钻回帐篷里，临进去前又探出半个脑袋：“苏姐姐，你说林阳大哥什么时候能回来？”
苏晚棠看着远处的海面，月光铺在上面，银鳞一般。她轻声说：“等他觉得打得过所有坏人的时候。”
“那得快点儿啊。”
“嗯。”苏晚棠点头，声音轻得像海风，“得快点儿。”
第二天辰时，林阳到演武场的时候，场边围的人比昨天多了三倍。
外门弟子几乎全来了，连一些平日里不露面的内门弟子也靠在柱子边上，三三两两地交头接耳。赵山海站在人群最前面，手里拎着个酒葫芦，冲林阳挤了挤眼。柳青瑶坐在场边的石墩上，竹竿横在膝头，面无表情，但人确实来了。
玄老还是老位置，花生还是嘎嘣嚼着，但今天他面前多了一壶茶，茶壶边上放着一颗丹药，用白瓷小碟盛着。
“吃了。”玄老把碟子推过来，“云衍真人让给的，说是能稳住经脉。今天这场不好打，他怕你上头。”
林阳拿起丹药扔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一股清凉从胃里升上来，在四肢百骸转了一圈。他活动了活动手腕，走向场中央。
周恒已经在等他了。
今天的周恒跟昨天完全两个样子。昨天他那身白袍绣的是银边，今天换成了金边——那是内门前五才有资格穿的制式。他腰间挂着一把剑，剑鞘通体漆黑，隐隐泛着星光，剑柄上刻着两个篆字：碎星。
“林阳。”周恒抬着下巴，嘴角那抹笑还在，但眼神不一样了。昨天是轻蔑，今天是狠厉，“昨天你赢了赵山海，算你有本事。但今天我不会跟你客气。”
“你昨天也没客气。”林阳拔出剑，剑尖斜指地面。
周恒脸色一沉，拔剑出鞘。碎星剑出鞘的瞬间，一股星沙从剑身上簌簌落下，那些砂粒悬浮在半空中，每一粒都泛着幽冷的银光，像碎掉的星星。三十六道碎星砂，每一道都能干扰视线、扭曲灵力感知——这是他叔父周玄度花了大代价给他弄来的底牌。
“开始！”玄老喊了一声。
周恒没有像昨天那样急着进攻。他横剑于胸，手腕一抖，悬浮的碎星砂“嗡”的一声散开，在他周身布成一层银色的砂幕。砂幕旋转着，把他的身形遮得若隐若现，连灵力波动都被搅乱了。
林阳眯着眼看了看，发现确实看不清周恒的位置。那些碎星砂像一面哈哈镜，把周恒的身影折射成七八个虚影，每个虚影都在移动，连气息都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