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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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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9章 三重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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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恕等了三天,北边的小东西没有碎。它不长了,也不动,就站在那里。灰白色的,像一根柱子。但没有影子。塔格每天站在矮墙上看它,看它会不会突然裂开,会不会长出新的东西。它没有。它在等。等什么?等宽恕。宽恕不来,它就不碎。 第四天夜里,火种镇的人做了同一个梦。不是白衣人的梦,是新伊甸的梦。梦里有三个人。一个老人,一个孩子,一个女人。老人穿着破衣服,跪在地上,手里捧着一颗心脏。心脏在跳,暗金色的。孩子站在老人旁边,手里握着一朵花,花是灰白色的,谢了。女人站在孩子后面,手里什么都没有,但她的眼睛在流泪。泪是黑的。 塔格从梦里醒来,刀柄握在手里。他的后背全是汗,左膝疼得像被刀剜。他走出屋子,看到伊万已经站在树下。铁砧碎片背在背上,巴顿的心火在跳,跳得很快。 “伊万。你也梦到了?” “梦到了。老人、孩子、女人。” 怀特从飞艇翅膀下走过来,脸色白得像纸。 “那不是梦。是新伊甸。它分裂了。分成三个。三个不同的样子,去三个不同的地方。” 塔格的短剑拔了出来。“去哪里?” “老人去了北境。孩子去了林恩。女人去了东境。” “去干什么?” “去找那些想要完美的人。老人代表愧疚,孩子代表希望,女人代表恐惧。愧疚让人回头,希望让人向前,恐惧让人停下。不管回头、向前还是停下,终点都是它。进了它的身体,就出不来了。” 塔格转过身,看着北边的方向。那个小东西还在,灰白色的,没有动。 “那这个是什么?” “是壳。真正的它已经走了。壳在这里,等我们上当。” 赫伯特从树下站起来,握着刀。他的腿不抖了,但他的眼睛里有血丝。 “我去北境。我认得路。老人去了北境,我去找老人。” “你打不过。” “打不过也要打。北境的人不能被骗。” 塔格看着他,看了很久。 “去。带十个人。托尔,你跟着。” 托尔握着刀。“去。” “雷蒙德。你去林恩。孩子去了林恩。林恩的人你熟。” 雷蒙德举起矛。“去。带十个人。” “我去东境。”塔格把短剑插回腰间。“女人去了东境。我去找她。” 伊万背着铁砧。“师父说,跟你去。” 怀特走到塔格面前。“你一个人去东境?东境是沙漠。你不熟。” “不熟也要去。女人是恐惧。恐惧会找人。找到了,就吃了。” 白衣人的声音从根里传来,很轻。 “塔格。我跟你去。我在根里,根在下面。你去哪里,根就跟到哪里。你看不到我,但我在。” 塔格把手按在根上。根是温的。 “好。走。” 三队人,三个方向。 赫伯特和托尔向北。雷蒙德向南。塔格和伊万向东。 塔格走了一整天。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晒得地上的土裂开。东境是沙漠,沙子是黄的,烫的。每一步都陷进去,拔出来。伊万背着铁砧,走得更慢。铁砧碎片在背上跳,巴顿的心火在闪。 “塔格。还有多远?” “不知道。根在指路。根说,在前面。” 脚下的根越来越细。暗金色的光在沙子里挣扎,像快要渴死的蛇。塔格蹲下来,把沙子扒开,露出根。根是干的,没有水分。它在疼。 “花。根在疼。” 白衣人的声音从根里传来,很弱。 “根渴了。东境没有水。根喝不到。” “那怎么办?” “用水。你们的汗。” 塔格把手按在根上,手心里的汗滴在根上。根把汗吸走了,亮了一下。伊万也蹲下来,把手按在根上。汗滴下去,根亮了。 根活了。暗金色的光从沙子下面涌出来,铺成一条细细的路。 “走。” 他们走了三天。第三天傍晚,看到了东境的绿洲。绿洲不大,有一棵树,一口井,几间塌了一半的石屋。树是死的,干枯了。井是干的,没有水。石屋前面坐着一个人——女人。黑色的长头发,黑色的衣服,黑色的眼睛。她在哭。眼泪是黑的,滴在地上,地上就长出一朵黑色的花。 塔格走到她面前,短剑握在手里。 “你是新伊甸。” 女人抬起头,看着塔格。她的眼睛里有恐惧——不是她的,是别人的。那些被她吃掉的人的恐惧。 “我是恐惧。创始者的恐惧。他怕不够好,怕被忘记,怕爱的人死了。怕了一万年。怕成了我。” “你来东境干什么?” “来找怕的人。东境的人怕。怕饿,怕渴,怕死。他们的怕,是我的食粮。” 塔格的短剑指着她。“你不吃。他们活着。” 女人站起来。她的裙子拖在地上,黑色的,像一条河。河在流,流向那些石屋。石屋的门开了,里面走出人——东境的人,瘦的,黑的,眼睛凹进去。他们走向女人,走到她面前,跪下来。 “救我们。我们怕。” 女人伸出手,按在第一个人的头上。那个人闭上了眼睛,不抖了。不哭了。不疼了。但他的记忆被抽走了,抽出来,变成灰白色的光,被女人吸进嘴里。 塔格冲过去,短剑砍在女人的手上。手断了,断手掉在地上,变成粉末。但新的手长了出来。 “你砍不完。我是恐惧。恐惧有无数只手。” 塔格跪下来,把手按在那个被抽走记忆的人额头上。手心里的印记在发光,暗金色的。他在找,找那个人的记忆。找到了——他叫萨利姆,有一个妻子叫法蒂玛,有一个儿子叫小阿里。法蒂玛死了,小阿里也死了。他不想活了。不想疼了。 “萨利姆。你活着。你活着,他们就在。” 萨利姆睁开眼睛。眼睛里有光,暗金色的,很弱。 “法蒂玛……” “在根里。在柱子上。她等你。” 萨利姆的眼泪掉了下来。他哭了。哭了就是醒了。 一个,两个,三个。塔格在救人,伊万在救人。他们把那些跪在女人面前的人拉回来,把手按在他们的额头上,帮他们找回记忆。找回来的,醒了。找不回来的,还在等。 但人太多了。女人在笑。笑的时候,嘴裂到耳根。 “塔格。你救不完。恐惧的人,永远救不完。” 塔格站起来,把短剑插在地上。圈在地上炸开,冰蓝色的光把女人困住了。她在圈里挣扎,黑色的光涌出来,被根吸走了。但圈在灭。她的恐惧太强了。 “花!帮我们!” 白衣人的声音从根里传来。 “我在帮。根在撑。但她不是一个人。她是很多人的恐惧。那些怕的人,都在她身体里。你杀她,就是杀他们。” 塔格的短剑停了。他看着女人的身体。身体是透明的,里面有光——灰白色的,很多。是那些被吃掉的人的恐惧。 “怎么救他们?” “用勇敢。勇敢的人不怕。他们的勇敢,能盖住恐惧。” 塔格把手按在圈上。手心里的印记在发光,暗金色的。他在想——想索恩炸伊甸心脏的时候,想巴顿炸伊甸身体的时候,想陈维变成平衡的时候。他们不怕。他们不怕疼,不怕哭,不怕死。 圈亮了。冰蓝色和暗金色交织在一起。女人在圈里尖叫。 “你不怕!你为什么不怕!” “因为我是被记住的人。被记住了,就不会死。不怕死,就不怕疼。” 女人的身体裂了。从胸口开始,裂到脚底。裂缝里有光涌出来——暗金色的,很多。是那些被吃掉的人的勇敢。他们不是只有恐惧,他们也有勇敢。勇敢被恐惧盖住了,但还在。塔格把它们唤醒了。 一个,两个,三个。那些跪在地上的人站起来。他们的眼睛里没有恐惧了,有光。暗金色的。 “我们不换了。” 女人碎了。碎成粉末,粉末在风里飘。粉末里有光点,暗金色的,很多。光点在飞,飞向树,飞向花,飞向根。被根吸走了。 塔格跪在地上,短剑插在沙子里。他累得喘不上气。 “花。女人死了。” “碎了。恐惧还了。还给了那些勇敢的人。他们不怕了。” 塔格站起来,看着那些被救的人。他们站在绿洲上,看着那棵死去的树。树在长——不是真的在长,是根在它下面长。暗金色的根从沙子里钻出来,缠住树干。树活了。叶子绿了。 “塔格。树活了。” “活了就好。” 伊万背着铁砧走过来。巴顿的心火在跳。 “师父说,该回去了。” 塔格看着南边的方向。天快黑了。 “走。回去看看赫伯特和雷蒙德。” 他们走了三天。回到火种镇。 赫伯特和托尔已经回来了。他们站在树下,身上全是伤。托尔的左臂断了,用布条吊着。赫伯特的脸上有血,但不是他的。是北境的人的。 “赫伯特。北境怎么样了?” “老人死了。碎了。但北境的人醒了。他们不换了。” 塔格看着托尔。“你的胳膊。” “被老人咬的。她变成了冰雪女王的样子。我差点信了。但冰雪女王不会咬人。她只会说——替我守住北境。我守住了。不换。” 雷蒙德也回来了。他坐在树下,矛插在地上。他的腿在抖,但不是怕。是累。 “雷蒙德。林恩呢?” “孩子死了。碎了。但他变成了小孩子的样子。他问那些林恩的人——你们想要什么?有人说想要面包,有人说想要妈妈,有人说想要不疼。他给了。给的都是梦。梦醒了,什么都没有。我告诉他们——梦不是真的。真的在这里。在根里。在花里。在火种镇。” 塔格把短剑插在地上,坐了下来。左膝不疼了。 “三重伪装,都碎了。” 怀特走过来,手里没有东西。他的眼睛里有血丝,但他在笑。 “碎了。但新伊甸还在。壳还在北边。它没有碎。它在等。等宽恕。” 塔格看着北边的方向。那个小东西还在,灰白色的,不动。 “花。它会等到吗?” 白衣人的声音从根里传来。 “会。等你们宽恕了创始者,它就碎了。” “我们已经宽恕了。” “你们宽恕了。但还有很多人没有。那些被伊甸吃掉的人,那些失去亲人的人,那些还在梦里的人。他们宽恕了,它才碎。” 塔格站起来,把短剑从地上拔起来。 “那我们去告诉他们。去林恩,去北境,去东境,去西境。告诉他们——宽恕了,就不疼了。” 他走到矮墙边,看着南边的方向。地平线上有人影。很多的人,向火种镇走来。他们听说了。听说了火种镇的人打败了三重伪装。他们想来看。来看根,来看花,来看那些被记住的人。 塔格看着那些人,看了很久。 “让他们来。来了,就告诉他们——宽恕不是忘。宽恕是记得,但不再恨。” 根亮了。暗金色的光从树下蔓延出去,向南边,向北边,向东边,向西边。光在走,在跑,在飞。光在说——来。来宽恕。 北边的那个小东西,颤了一下。 不是碎了。 是在等。 等所有的人来。 等了就会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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