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想象的是,当镇安城大胜的消息,传至各方后,又将会产生何等的效应,这打赢渤海,其实很多人都是很有自信的。
毕竟,梁朝开国以来,那精兵强将俱在,在中原大战的大染缸中,都摸爬滚打了多少年都不知道。
打个孱弱至极的渤海,赢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区别只在于,这场胜利,来的太悬殊了一些。
参战的并非梁朝禁军,而是昔日被流放至营州的魏博罪军及其子侄,但就是这么一支中原大战的失败者,居然能以两千破渤海十万众。
这里头所产生的自信,是常人所能想象的,所以,葛从周方才所言,朝廷会承认这个功勋,也是十分合理的。
当然,这里头是属于有些春秋笔法,对于具体实际的人数,朝廷可能会含糊其辞,但也不会把一场失败的战事,给包装成胜利。
那种自欺欺人的行为,并不能改变实际情况,反而会让人心,滋生出虚荣造假的风气,甚至还会出现虚报战功的破事来。
王猛收到消息,是很失望,可在另一边,契丹和奚人的剩余骑兵,在收到消息后,却是喜不自胜。
这帮渤海兵,水平又烂,又喜欢充大个,现在好了,劈头盖脸挨了顿狠的,简直是笑死人了。
可怜的装备,久未训练的技艺,外加内部乱成那副鬼样,就这还敢倾国之兵,冒犯梁朝,啥也不是。
契丹和奚人都是一致认为,之前对于渤海国的鄙视,还是太保守了些,早知这么烂,都不用等大军齐聚,就应该先走一步,充做先锋,杀上渤海境内,好好的发一笔大财。
而王猛这边,从四月十三日收到郭宏斌的报捷信后,整整用了五天的时间,才赶到了镇安城。
在镇安城外扎下营盘后,夫子砍柴,割草,取水,做饭,一切是井井有条,可是王猛看着镇安城,以天色快暗为由,没有入城。
郭宏斌倒也不介意,见大军抵达,那是连忙带着赵从远出城拜见。
而两人入大营的时候,禁军士卒皆是用复杂的眼神看着二人,里头有不服,有轻视,却又有几分佩服。
郭宏斌虽然是元从出身,但一直以来,他的战功并不显赫,甚至说还有些倒数。
至少元从派出身的人里头,有谁能被贬到州兵体系中,那除非是身体受了伤,退到地方州兵去养老,享福去了。
但谁能看的出来,这一群被贬,被流放的人,居然冷不丁的打了一场大胜仗。
从禁军的角度上来说,渤海军大举进攻,就算全是一堆烂泥,可人数这么多,硬耗都能耗死这点人。
只可惜,如今再说什么已经没有意义了,此番攻打渤海的战事,最大的功勋,被这伙罪民给夺取了,而且,这里头还没什么能操作的空间。
因为领头的人,是陛下元从,即便是比较边缘一些,但他仍然是元从,是随时随地,可以直达天听的人物。
“王兄!”一见面,郭宏斌就泪眼婆娑,他一下子就趴在王猛的腿边,诉苦道:“你要再迟几日,怕是就再也见不到咱郭三郎了!”
王猛被他这么一整,心里头的难受劲,倒是稍好了几分。
“行了,起来吧,哭哭哭,哭个屁!还再迟几日,你都把贼人全杀完了,老子走快一些,走慢一些又有什么干系!”
郭宏斌抹了把脸,接着问道:“大帅,咱们接下来怎么打?”
看着郭宏斌这副模样,王猛没好气的说道:“还用问,大军直入,进取上京,你都把仗打完了,还用问怎么打?”
这时,王猛注意到旁边的赵从远,指了指他,问道:“就是你鼓动军卒,进军镇安和渤海军大战的?”
赵从远心中一咯噔,这是他最大的问题,这鼓噪军士,素来是梁军中最为忌讳的事。
不过,赵从远在这段时间里,早就想到了理由。
“大帅息怒,末将岂敢擅自鼓动军心,此皆是将士心中,报国杀敌心切所致!”
王猛呵呵一声,这话只能骗鬼,如何能骗的了他,不过,该怎么处置魏博军,那是陛下,还有朝廷上面该头疼的事。
这帮人现在在他手下听令,若还是敢玩鼓噪这种事,那就要看看,是魏博军的脑袋硬,还是他的刀硬。
………………
王猛在镇安军城仅仅是停了一天,便率军直驱麓州,大军来都来了,总不可能什么事都不干,直接打道回府吧。
更何况,郭宏斌是击败了渤海军,但是渤海国内还没彻底归降,再说了,陛下也没下旨让自己停止进军,那肯定是要继续进兵的。
而渤海境内,因为这一场大败,那早就像是烧开的锅一样,里头都沸腾起来了。
阿布利稽兵败后,虽然亦都不华只追了一天的时间,但在之后的路程,阿布利稽也没好到哪去。
沿途的州县,别说给阿布利稽提供粮米了,甚至还有人偷摸着袭杀黑水靺鞨的士兵。
渤海国虽然是粟末靺鞨建立的国家,但其号称海东盛国,那从上到下,几乎所有的制度,服饰,衣冠全是学习中原的。
而黑水靺鞨是在边地,成天钻山林,打猎,所以辨别双方,并非什么难事。
阿布利稽器宇轩昂的进入上京,又威势惊人的逼迫各州出兵,共同南征梁朝。
在那个时候,无人敢与其对抗,甚至在吴广胤撤离时,这帮人只敢偷偷摸摸的接触。
但当阿布利稽不行的时候,那这帮人立刻就支棱起来了,各种招数,那是数之不尽啊。
比如说假意收拢溃兵,又是给粮给水的,等到这些靺鞨兵失去警戒后,那一个个的全被活捉了。
阿布利稽狼狈而走,其颇似当年淝水之战后的苻坚,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啊。
到了后面,甚至大路不敢走,只敢走小路,阿布利稽现在是肠子都快悔青了,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跟之前显高时期一样,给梁朝上贡算了。
毕竟,就算是那样,他还依然是渤海的控制者,而不至于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