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南战事,刘鄩打的顺风顺水,杨行密再次弃宣州而奔歙州,人心溃散已至极点,可以确定的是,杨行密到了歙州后,一样是守不住。
这个看法,不仅仅是梁军这一边,连杨行密自己的部下,一个个也是看的真切。
所以,杨行密一边撤,他的部下也是在不停的离散,逃亡之风,屡禁不止,有句话说的,人心散了,队伍也就不好带了。
这也难怪丁全礼和李旋化二人坐不住了,破杨之大功,再这么拖下去,怕还真要被刘鄩给抢了。
虽说前期的时候,刘鄩战事打的并不咋地,但后期发力了,犹如神兵天降,一下子就把扬州打下来。
要不是丁全礼和李旋化二人合力在正面战场上击溃淮南军主力,那此番千里迢迢的南下,还真就成了陪衬的角色,净看刘鄩在呼风唤雨,作威作福的。
杨行密撤的快,而刘鄩也追的及,甚至已经逼的杨行密,不得不抛弃一些物资,来减缓梁军的追击速度。
而不仅仅是杨行密的部队在散,此时的合肥城中,台蒙也感觉到,人心已经越来越压不住了。
守城,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心气,便如曾经的张巡,在坚守睢阳时,从上到下,那肯定是相信大唐,必然能击败安史叛军。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相信朝廷一定会派出援兵的,所以,他们才会守的那般顽强,而守的越久,给叛军造成的杀伤越大,就越不敢降了,这完全就是个死循环。
可现在的合肥城中,那股心气已经散了,因为上次出城袭营的真相,泄露了!
台蒙也知道,这种事肯定是要瞒着的,军卒和民夫都在城内,他们看不到外面的真相,所以,他说袭营成功,那就是成功,说杀了多少梁军,那就是多少梁军。
这里头只有一个漏洞,那就是出城的那百余军士,所以,为了保密,台蒙是将这一百多人都控制在府中,连出门都不让他们出门。
但有句话说的好,纸包不住火,世上也没有不透风的墙,况且又不是十个八个人,这是一百多号人,随着时间的推移,想彻底隐瞒,真不是件轻松的事。
而究竟是谁泄露出去的,直到现在,台蒙也查不出来,只知道现在城内很多人都在传,那夜出城袭营,连一个梁军都不曾杀死,大伙只是在城外的空地放了把火后,便灰溜溜的跑回来。
这种时候,就是消息泄露了,那也只能是死鸭子嘴硬,绝不能承认,台蒙下令,严查城内议论此事之徒。
短短时间内,就揪出了十来个倒霉蛋,台蒙以梁贼奸细为由,将这几个说闲话之人,推出斩首。
台蒙的举措越强硬,军心就越不稳,不仅仅是出城袭营这一件事,城外梁军所说的每一件事,都是有头有尾。
比如说南面宣州的哪个县投降了,县里的县令叫什么名字,城防镇将又叫什么名字,哪一天降的,或是杨行密今天又撤到哪了,又打了什么败仗。
总而言之,每天传来的全是坏消息,没有一件好消息,合肥又被内外隔绝,想要获取消息的渠道也没了。
而在这个时候,所有人心中只能寄希望于,这些事,全是城外梁军造谣,哄骗他们的。
只是合肥在台蒙的压制下,还在死扛着,而在更远一些的寿州钟泰章终于是顶不住了。
他的投降,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钟泰章的压力,实在太大了,杨行密一败再败,而寿州暂时还没被梁朝的兵锋触及,所以,寿州的消息来源更广泛一些。
消息一广,什么传闻都来了,各种夸张到极致的消息都有,但无论是什么消息,就是没一个好的,全是说杨行密败的有多惨。
人心浮动,钟泰章越想越恐慌,生怕到了后期,就算自己归降,梁朝都不纳的后果,而且,他也担心,军中会不会有人按捺不住,效仿李绍兴,杀冯弘铎而降梁之举。
因此,不等合肥战事出结果,钟泰章就主动派人和杨匡联络,商讨归降事宜。
当杨匡接到寿州钟泰章请降的密信时,那紧锁多日的眉头骤然舒展,可以说,胸中积郁已久的憋闷一扫而空。
自大军围困合肥以来,城池久攻不下,梁军顿兵城下,而南边刘鄩却是连战连捷,追得杨行密狼狈逃窜,溃不成军,各路捷报频传,唯独自己这边僵持困局。
在这种局面下,杨匡心中早已焦躁不堪,如今寿州不战而降,不仅是让自己的脸上有光,还有机会,彻底斩断了合肥最后的外援指望。
虽然先前符存审哄骗城内守军,说钟泰章降了,但一直拿不出确切的证据,时间一久,台蒙就反应过来了,认为寿州应该还是稳固的。
而在其后,符存审建言,可以让钟泰章亲自来合肥城下,这一方面可以看看钟泰章是不是真降,另一方面,也能让他直接和城内对话。
要知道,钟泰章是合肥人,城中军民多半认识此人,乡人说出的话,那肯定要比梁军说的话,更能让合肥守军信服。
其实,这个时候如果说梁军大举攻城,那一样是能攻下合肥的,城内人心本已溃散,谣言四起,这种情况下,是很难坚守下来。
不过,能不费一兵一卒就能办到的事,又何必去强攻坚城,现在有了同乡旧将亲口佐证,想来合肥城内守军的心气,必将彻底崩塌,不攻自破也就不在话下。
杨匡采纳符存审之言,传令召见钟泰章,令其即刻前往合肥城下,招降台蒙及城内守军。
降都降了,况且钟泰章又没想过搞什么诈降的把戏,在面对杨匡的召见,钟泰章并没有迟疑太久,很快就带着些人,朝着合肥疾驰而去。
至承德三年,三月十四日,寿州刺史钟泰章,带着数十亲随,奔至合肥东城外,他将给用自己合肥人的身份,告诉这些乡人,这所有的一切,都是真的,杨行密之败,已成定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