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从进在等着陈韬的捷报,只是左等右等,这个攻克襄州的捷报,就是迟迟不来。
陈韬急,陈从进也急,其实,陈韬的捷报若是一直不到,陈从进也不是不能登基,他只是希望能更加完美一些。
嫡长子立下大功,后面再升为太子储君,也就是水到渠成,当然,要是襄州迟迟不破,陈从进估计也拖不了太久。
最迟,明年开春后,第三次禅位登基就要开始了,到那个时候,陈从进就是想再拖也拖不下去。
就在十二月初,一个陈从进的老朋友,居然跑到了洛阳来。
而这个人,就是振武军王卞,说起王卞,这些年的日子,说好过,那肯定是假的,可要说难过,倒还不至于。
不过,王卞千里迢迢的跑到洛阳来,他只有一个核心目的,那就是王卞现在不想待在振武了。
十二月初的洛阳已带寒意,陈从进此时正在接见萧郗。
萧郗奏报河阳统计已经上来,说河阳一带,今岁共复耕田亩一千七百余顷,民心渐安,李罕之昔日造下的恶孽,如今也渐渐的恢复。
说到这李罕之,陈从进就有些生气,这样恶贯满盈之徒,他娘的居然能活到死,虽说是病死的,但陈从进还是觉得,如此死法,太过便宜了此人。
李罕之可能也知道自己下场可能不会太好,所以在临死前,暗中吩咐家眷,将自己下葬后,不设坟茔,不设墓碑。
而李罕之的家眷,在下葬后,就携带了家中的财货,就此消失,只是当时正是陈从进与李克用在河中相持之时,一个失势的李罕之,自然也没人去关心。
在陈从进没控制朝廷的时候,国朝的宰相压根就没什么事能干,最多就是互相勾心斗角,要不就是和宦官在尔虞我诈。
因为朝廷就没控制住什么地方,各地的藩镇,连圣人的话都不听,更不用说听宰相的。
而现在就不一样了,整个中原,关中,河北,河东全在陈从进的控制下,陈从进又将藩府的机构,大部分都并入朝廷的官制中。
如此一来,诸州县的政务,也就陆续转移到朝廷手中,宰相的手上的活一下子就变多了。
从无所事事,再到如今的忙忙碌碌,这中间就差了一个陈从进。
陈从进正在和萧郗商量,是否要派人去巡视一下河阳,看看这里头的数据,有没有掺水。
当听闻急报,言振武军节度使王卞,已经抵达了上东门。
一开始,王卞说要来洛阳,陈从进的批示是不允的,但架不住王卞隔段时间给陈从进来封信。
每封信都是说想要瞻仰大王的圣颜,又说要来洛阳,当面向大王奏报如今的振武军状况。
陈从进转念一想,王卞此人,也算是多年的老朋友了,这么多年来,只要陈从进要调他南下,从来没有说个不字,连讨价还价都没有。
这般恭顺,又是外镇节度使,因此陈从进最终还是同意了王卞入洛阳的请求。
得知王卞已到了上东门,陈从进便让亲将李丰,去城门处迎接,还让王卞,可以乘坐梁王的马车,以示尊荣。
这个举动,倒是让王卞很高兴,这么多年来,有几个人能坐上梁王的马车。
从上东门到梁王府的路上,王卞是特意要求,马车的速度要放慢,外围的遮帘全部都要打开。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他王卞就是要人洛阳城的人都看到,自己虽然是在振武军那等偏僻的边陲之地,但即便如此,那也是简在帝心中的人物。
等到了府外,陈从进算是给王卞的排面都拉高了,亲自前往府门相迎。
而在府外,阶下立着一人,须发已染霜白,腰背却仍挺直。
此人正是王卞,多年未见,陈从进在看到王卞的一瞬间,也有些感慨,无论什么人,终究是难以抵挡时间的伟力。
想当初第一次见王卞时,他还是一个边塞武夫的模样,可如今却也变了个模样。
见陈从进亲迎,王卞连忙上前躬身一礼:“多年未见,大王风采更胜往昔。”
陈从进搀起他,笑道:“你我多年旧交,何须多礼,边塞苦寒,一路辛苦,走,入内说话。”
厅堂之内,炭火暖烘烘的燃着,陈从进刚入内,便吩咐李丰,安排一壶暖酒上来,他要亲自给王帅,接风洗尘。
王卞落座,望着殿中陈设,恭维道:“昔日刚见大王时,便惊为天人也,现在想想,卞的眼光,可真是慧眼如炬啊。”
武夫一开口就是不一样,这说的,一时间都让陈从进不知道咋回了。
王卞又喝了会酒,轻叹一声,随后才转入正题:“不瞒大王,卞此番来洛阳,便是想求大王,给个恩典。”
“王帅有何想说的,直言便是。”
“某今年已然五十,老夫子说,五十知天命,某这半辈子,都耗在振武军那苦寒边陲,风沙刮面,枕戈待旦,这日子过的,着实是倦怠了些。”
陈从进没去挑王卞话语中的错漏之处,只是点了点头,静静等待王卞接下来的话。
“如今天下渐定,大王主政洛阳,某别无所求,只愿卸下振武军务,来这洛阳城中,寻一处宅院,安享几年安宁富贵,了此残生罢了。”
陈从进静静听着,并未立刻作答,他当然知道王卞话中的意思,什么了此残生,不就是不想继续待在振武军那个穷地方了,要来洛阳享受高官厚禄,过过好日子。
不过,思慕安乐,亦是人之常情,再者说了,外人可不知细情,所有人只知道,王卞身为振武军节度使,自接兵权,安心入朝,那是一等一的良臣,顺臣。
沉吟片刻后,陈从进点点头,说道:“你既有此意,本王准了,半生辛劳,也该享几日清福,洛阳宅第,田产俸禄,本王自会安排妥当。”
说到这,陈从进顿了一下,又问道:“不过,无所事事,终归过于孤寂了,王帅有没有想去什么部门任职?”
王卞心中一松,连忙起身拜谢:“谢大王,要说喜欢,那还是有的,末将想去翰林院任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