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陈从进一声令下方圆数十里内的树林遭了殃,成百上千的粗壮林木被砍伐下来,源源不断的运入大营。
得亏大军就在崤山附近,要是平原之地,想要这么多大木,那付出的人力是巨大的,这也算是给民夫减轻一些负担吧。
打造器械,是由军中的随军工匠们日夜赶工,那营地里是木屑横飞,锯木声,锤击声,从早响到晚。
打造器械是需要时间,但顶不住如今陈从进的工匠规模越来越大,从攻下河东开始,陈从进就开始把有军事用途的工匠,人才集中在一起。
这一方面是可以增加军队的攻城能力,以及后方兵械的打造规模。
另一方面,也是最为重要的一个,那就是把工匠拉走,如果地方叛乱,那短时间内,就找不到足够的铁匠,木匠。
而在营中,工匠数量一多,其速度自然而然就变快了,仅仅两天时间,就已经打造出大量的云梯,撞车等。
至此,大军已经有了攻城的必备器械,当然,那些工匠并未就此停歇,依然是持续的打造,其一是补充损耗,其二则是打造一些较为复杂的器械,比如,投石机,井阑等。
乾宁元年,七月二十九日,当清晨的薄雾散去时,灵宝城头上的守军,看到了一副让他们头皮发麻的景象。
在幽州军的阵列前方,是密密麻麻的云梯,壕桥。
陈从进的战术极其简单粗暴,却又让人无可奈何,阳谋压人。他根本不玩什么声东击西的把戏,兵力充足,雄壮非凡。
这般景象,是寻常人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的宏大,曾几何时,陈从进是一直避免强攻坚城,可到如今,他的心态,又有了些许变化。
陈从进两处同时动手,他要让王重盈顾的了头顾不了腚。
锐武军王君振攻西坡军寨,静塞军常守忠攻灵宝北城。
至于排序,陈从进没玩抓阄这一套,而是让诸将自己请命。
都这般说了,诸将皆是要脸的,那是纷纷请命,争抢首攻者。
打仗这种事,第一次亮相,若是能从中取得功绩,那肯定会更加让人印象深刻,等到后面,想要再崭露头角,所付出的努力,肯定要比第一次进攻要难的多。
当然,首攻者,也代表着要承受守城一方,最为充足的守备力量,一正一反,有得必有所失。
随着战鼓声骤然擂响,灵宝之战于七月末,正式开打。
一架架壕桥被抬了上去,灵宝城没有护城河,但是有人工开挖的壕沟,底下又埋下木刺,作为防御体系。
最好的方式,自然是把壕沟填平,但如此一来,前锋必定会损失惨重。
所以,幽州军的进攻方略,是以壕桥先铺开通道,再架起云梯,直接进攻,威胁城头,而后续部队,则趁势填埋壕沟。
而另一边的西坡军寨,虽然没有城墙的厚度,和高度,但是西坡军寨的前方,是一个缓斜坡,而在斜坡下,又有王重盈提前开凿的壕沟,鹿角等防御工事。
所以在西坡这边,则壕桥的用处不大,只能用人工,填平壕沟。
随着进攻一方的距离接近,城墙上的弩具,小型投石机开始发威。
弩的精准度强一些,只是上弦的速度较慢,而投石机的准度太差,更大的作用,是用来威慑和扰乱进攻方的队形。
前排静塞军卒刚把壕桥搭上沟沿,城墙上,弦响如裂帛。
一支劲弩破空而至,正中一名士卒的肩颈,弩箭力道极猛,竟带着他整个人往后挫飞出去,撞在后面同袍身上。
这么大的威力,使得人落地时,只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半分声息。
而投石机虽然准度差了些,但架不住攻城的队伍规模大,总是有些人会被石块击中。
只要被投石所中,任其身上披着再厚的甲,也是无济于事。
可这些武夫,在面对血肉横飞的景象,没有出现任何惊慌失措,吓的哭爹喊娘的情况。
因为这些军卒,几乎全是老卒,随陈从进南下攻打河中的军队,有一支算一支,全是征战多年的老军号了。
至于那批从中原收降的军队,几乎全被陈从进塞到鱼台大营,防着杨行密去了。
这些人,已经见惯了生死,上阵厮杀,谁也不敢说,自己一定就能活着从战场上退下来。
当然,一味挨打的境地,也只是短时间,随着静塞步军的距离接近,许多军士开始拿起弓箭,朝着城墙上还击。
“举盾!防箭!”城头上的河中军将领声嘶力竭地呐喊着。
刘仁恭有些狼狈的缩在盾车后,城上的河中军卒,他娘的准头还真不错,一支箭直接就是瞄着刘仁恭的面门而来。
这么混乱的场景,隔着这么远,居然还能射的这么准,刘仁恭真有些佩服。
要不是他一下子把头低下来,这回直接就得把命交代在这了。
所以说,得了上司看重,有时候是好事,可有时候,那也不是什么好事。
刘仁恭气不过,也是拿起弓箭,探出身子,瞄着城头上,箭矢瞬息而发。
“刘将军!神射!”
刘仁恭哈哈一笑,这一箭,发挥的特别好,一箭就射中守军面门,也算是报了仇,当然,刘仁恭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一个射的自己。
如今,陈从进的势力,无论是军中,亦或是藩府的文官,属吏,其实已经聚集了无数曾在历史上留名的人物。
与此同时,东南面的西坡军寨也开始了交锋,而杨师厚,重甲置于一旁,长柄刀也放在地上。
他在等着,等着时机一到,便披甲上阵,再立军功。
杨师厚已经收到一些消息,大王准备要重用自己了,锐武军使的位置不敢想,但是新设的军队,亦或是鱼台大营那边的军使之位,他的机会很高。
王重盈此刻正站在灵宝城的最高处,他的脸上,从昨日的潮红,到今日,却变的有些苍白。
他知道自己身体不好,但陈从进大军压境,他想守住河中基业,在这个时间段,他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