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顾岳给出的选择题，二选一，无论怎么选对街坊们来说都是地狱。
进入游戏，余生都将会和死神周旋，在游戏中丧命是常有的事，死亡的恐惧会无时无刻的笼罩他们。
即便是侥幸活下来了，也会被顾岳送上战场，面对天龙人被压榨完最后一丝价值。
相比于直接让他们去死，并不好上多少。
白宇深知这一点，因此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连指尖都是冰凉的，迟迟做不出反应，也给不出回答。
这叫他怎么能下得去的手呢？
亲手把在乎的亲人们送进地狱。
就像那个著名的电车问题一样，一边是让自己在乎的人直接去死，一边是让他们生不如死，活在恐惧和痛苦里。
无论扳不扳动这个电车的轨道闸，对他来说都是谋杀。
无非一个是主动动手推波助澜，一个是被动等死罢了。
白宇在这一刻是不愿做出选择的，不愿亲手把在乎的人推进地狱里。
甚至于此时此刻他的脑子里，陡然升起了一个破罐子破摔的想法。
要不，他再努力试一试？
万一呢，万一荞茶看到的不是真相，万一事情还有转机，万一他能成功呢？
不一定非要把街坊们送进游戏里的是不是，一定还有其他的选择。
街坊们已经因为他受了太多苦了，他不愿再将他们往火坑里推。
因此白宇下意识的就想要钻牛角尖，欺骗自己，欺骗自己也许事情还有转机。
可当他望向荞茶那双不似开玩笑，十分认真的脸时，那一闪而过的侥幸心又显得那么薄弱。
荞茶似乎是知道兜帽男在想什么是的，那双本就不忍的眼眸，蹙的更深了。
“没有可能。”
荞茶抿嘴出声，她看到的未来并不是单向的，而是有很多种可能的分叉的故事线。
而在没有顾岳参与的故事线中，无论哪一条，白宇都活不了。
也就是说，白宇的失败的注定的，仅靠他一个人的力量，改变不了惨死的结局。
“不要钻牛角尖。”
荞茶嘴唇紧抿神情严肃极了，作为多年的好友，她不希望白宇走弯路：
“你只有一个选择。”
那就是接受顾岳的提议，与她签订这份恶魔的契约。
用街坊们今后的余生，换得一时的苟活，然后成为顾岳实现野心的工具，献祭生命为她铺路。
这是他当下唯一能走的路了。
“再怎么样，也比死了好，不是么？”
荞茶的声音很轻，她低垂着眼看着地上微微颤抖的影子，似宽慰道：
“活着，起码还有盼头。”
“即便是为了将街坊们变成战力，为了转化率，顾岳也不可能放任不管的。”
至少，至少会给他们一些保命的道具，再将人送进游戏。
这样一来，存活率至少能达到六成...虽然还是很危险，可比直接死亡来的好太多了不是吗？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白宇呼吸急促，脑子在此刻乱的不得了，他知道荞茶说的是真的，但他同样知道，玩家世界有多残忍。
白宇一时有些喘不过气来，胸腔止不住闷闷的发痛，痛的他想张大嘴巴呼吸。
但他做不到，他不敢让隐世家族的人们发现异样，只能硬生生吞下，将想法自己消化。
真的要把街坊们送进游戏么？
自作主张的将他们送进游戏，他们会不会恨自己？
死亡的威胁、游戏的残忍、永远挣扎在生死线的恐惧彷徨，这些远远比死亡本身更加可怕。
死了或许一了百了，但进游戏才是真的无边地狱。
专断独行的将他们送进去，不过问他们的想法，是否对他们来说，是另一种层面的加害？
白宇脑子混乱极了，无数的想法搅乱着他的思绪。
但荞茶没有给他太多的思考时间，便再次开口道：“一个是必死，一个是有几率存活，你不该犹豫。”
“况且...”
荞茶说到这顿了顿才继续开口道：“你难道不觉得，什么都不做，只让他们默默等死，才是真正的自私么？”
他们因为你，已经经历过很多痛苦和恐惧了，不该再悄无声息的死去了。
至少，给他们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最重要的是，游戏如果真的有你想的那样不堪，那你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去死呢？”
在第一场游戏就选择自杀，又或者在后续的某个夜晚，觉得压力大痛苦而自尽。
“可你没有这样做，那就说明你想活，即便游戏再残忍、你再痛苦，你也还是想活。”
“所以，连你自己都选择苟活了，你又到底有什么资格，去剥夺他们进游戏的权利？”
荞茶的话如一记重锤，猛地砸醒了白宇混沌的思维。
白宇的眼睫颤了颤，对啊，连他自己都不想死，他又凭什么让街坊们去死？
进游戏纵然痛苦，但这不能成为自己，剥夺他们求生的权利的理由。
至此，白宇的思绪清明了很多。
一直混沌的想法像是找到了方向，要怎么选他大概是已经知道了。
顾岳给出的条件，的的确确是他、是街坊们唯一的活路，要么直接死要么献祭余生，他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的条件。
白宇认命了，而那代表他的黑影，也颤颤巍巍的在地上挪动着。
仿若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散乱的黑影的终究汇聚出了新的形状，一个简短字符在地上形成。
"好。"
他答应了。
答应把街坊们送进游戏。
即便街坊们以后会怪他，会怨他也没关系，至少......活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