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电梯门无声滑开。
脚步声传来,节奏均匀得像节拍器。
林枫的耳朵动了一下,随即微微侧了侧身,目光投向走廊深处。
一个白色的身影走了出来。
白大褂一尘不染,领口扣到最上面那颗纽扣。
头发盘成一个低低的发髻,不见一根碎发。
她整个人像一把被妥帖收入鞘中的手术刀——内敛、锋利、不含任何多余的情绪。
林枫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整体印象,就被那双眼睛钉在了原地。
那双眼睛没有虹膜,没有瞳孔,浑然一体地呈现出一种不透明的乳白色,像两枚被打磨过的瓷珠嵌在眼窝里。
走廊顶灯的光线照进去,没有任何折射或反光,就那么沉甸甸地吸收着一切光线。
她的身形一寸寸压了过来。
白瞳始终朝向他们的方向,但林枫分不清她究竟在看谁——
仿佛她同时看着他们三个,以及他们身后更远的什么东西。
林枫很快注意到她左侧脖颈,那里有一道巴掌大的烧伤,皮肤皱缩成深浅不一的粉色。
然后林枫看到了她的右手。
具体来说,是右手无名指。
从第二指节开始,正常的指腹和指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颗深灰色的蛇头。
只有成人小指末节的大小,鳞片细密如沙,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微光。
蛇头此刻闭着眼,但身体随着萨布丽娜走路的摆臂动作无声地“游动”着。
转瞬之间,萨布丽娜已然逼近至三人身前两米之内。
她那双死寂的白瞳缓缓扫动,从左至右,逐一掠过三人的面庞。
先是伊芙琳。
白瞳在伊芙琳脸上停了大约两秒。
然后是林枫。
白瞳落在他身上的时候,停留的时间稍长了一些。
萨布丽娜的视线从他的脸滑到他的护士服,再从护士服回到他的脸。
林枫坦然地回视着她。
萨布丽娜的嘴角没有任何动作,但她的眉间距似乎松开了零点几毫米。
最后是瓦西姆。
目光落在他身上的那一刻,萨布丽娜的眉心微微拧了一下。
然后她移开了目光,像是有什么东西脏了她的眼睛。
“你们就是新来的护士。”萨布丽娜开口了。
她声线偏沉,带着一丝沙哑。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她不需要确认,她只是在标记事实。
林枫微微点头:“是。林枫。”
“伊芙琳。”伊芙琳跟着报上名字。
瓦西姆喉结滚动了一下:“……瓦西姆。”
萨布丽娜右手抬起,那颗蛇头无名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了一下,仍然闭着眼,像是懒得参与这场会面。
“乳腺科住院部,和其他科室不一样。”
“这里没有护士长,你们直接对我负责。”
“规则你们应该都已经看过了,我就不再赘述了。”
萨布丽娜说完,转身,白大褂下摆甩出一个干脆的弧度。
“现在,你们跟我去查房。”
她迈步往走廊深处走去。
林枫第一个跟上去。
伊芙琳紧随其后,走出两步后侧头看了瓦西姆一眼。
瓦西姆深吸一口气,迈开了步子。
走廊左侧第一间病房。
门牌上写着:【401,李舒晚】
萨布丽娜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病房是单人间,窗帘半开,阳光从缝隙里切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明晃晃的白线。
床上靠坐着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女人,黑长直发披散在肩上,五官精致,妆容完整——
连住院都不肯卸妆的那种人。
她正在刷手机,听到门响抬起头,目光先落在萨布丽娜身上,嘴唇微微抿了一下。
那是礼貌性的、但谈不上尊重的表情。
然后她看到了萨布丽娜身后的三个人。
“哟,”李舒晚挑了挑眉,“新来的?”
她的目光从伊芙琳扫到林枫,最后落在瓦西姆身上,停了两秒。
“……这体格,”她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护士?”
瓦西姆的脸又白了一分。
萨布丽娜没有接这个话茬,她走到床边,白瞳俯视着李舒晚。
“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行。”李舒晚放下手机,语气随意,“就是左边还是有点胀,右边没什么感觉。”
萨布丽娜没说话,她的右手伸向李舒晚的胸前。
那颗蛇头无名指上的竖瞳微微转动了一下,像是也在“看”。
她的手指隔着病号服,在李舒晚左房外缘轻轻按压了两下。
“恢复得不错。”她收回手,声音没有起伏,“明天可以出院。”
李舒晚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萨布丽娜没有回答,她侧头看向林枫。
“林枫。”
“在。”
“记录:401床,术后第四天,双房对称,左侧轻度胀痛,无红肿渗液,明日办理出院。”
林枫从护士站带来的病历夹里翻开401的记录页,迅速记下。
萨布丽娜已经转身往外走了。
李舒晚在身后嘟囔了一句:“这就走了?也不多问两句……”
没人理她。
走出401的时候,林枫视野右上角忽然浮现出一行半透明的数字:
【401床·李舒晚·厌恶值:0】
他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这是规则里说的“隐形面板”,从进入病区就开始自动加载了,只是现在才第一次触发。
……………………
隔壁402病房,病人王念慈。
门推开的一瞬间,一股浓烈的奶腥味扑面而来。
床上躺着一个二十六七岁的年轻女人,圆脸,皮肤白皙,头发乱糟糟地扎成一个丸子头。
她怀里抱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婴儿,正在进食。
听到门响抬起头,女人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别动。”萨布丽娜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继续喂。”
王念慈咬了一下嘴唇,没有起身,但身体明显绷紧了。
萨布丽娜走到床边,白瞳落在婴儿身上。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到两个月大的新生儿,正闭着眼使劲吮吸,小脸憋得通红。
“右边通了吗?”
“还、还没有,”王念慈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左边勉强能出一点,右边还是硬的,挤不出来……”
“吸器呢?”
“用了……但是好疼,我不敢开大档……”
萨布丽娜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侧头看向伊芙琳。
“伊芙琳。”
“在。”伊芙琳上前一步。
“给她做疏通,用手法,不是仪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