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
李凡不等欧阳靖宇把话说完就冷冷吐出这两个字，伴随着把茶杯搁回桌面上，杯底碰到石面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抬起头看着欧阳靖宇，声音带着一种不容回旋的强硬：
“欧阳指挥官，这三条，缺一条都不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感受到李凡的霸道强硬，欧阳靖宇的脸色在灯笼的暖光里变换了好几种颜色。
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最终像是咽下了一口看不见的苦水，声音干涩地开口：
“好……可以，我答应了。
候乘风的那两个防区，划给毕方城常驻军特区。”
李凡这才点了点头，端起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目光落在对方脸上那副勉强挤出来的赔笑表情上。
“我知道你很不甘心。
觉得自己好不容易除掉了沈经年，冒出个候乘风，干掉个候乘风又蹦出来了东北王。”
欧阳靖宇极力的调整好面部表情，亲和的笑了起来。
“李总督，您别多心，我可没有这么想！”
李凡没有接茬，只是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容直勾勾的盯着欧阳靖宇看，这一看就是一分钟。
直到欧阳靖宇脸上的表情慢慢僵化时，李凡才收回目光，轻轻的抛出一个问题：
“欧阳指挥官，你还记得你的军旅生涯吗？”
欧阳靖宇愣了一下，表情里闪过一丝意外。
他有些不明白李凡问这个问题有什么目的，但是对于自己的军旅生涯，那是相当的自信。
沉默了片刻，然后眉宇间浮起一层微不可察的、带着些许傲气的光彩：
“我大学毕业就进入部队的，我们那个时候大学兵很有含金量。
正排级起步，参加过对猴子国的自卫反击战，也经历过三次军改，一路晋升重装合成旅的旅长。
丧尸爆发之后，亲自领到过七次大规模尸潮防御战，其中三次担任前线指挥。
当然跟您的战绩肯定没办法比，不过我觉得，除了毕方城，周边的这些基地里面，没有人有我带领消灭的丧尸多。
后来济市安全区转战到德市合并成基地，我也是凭着自己的硬实力，被推举为指挥官。”
说完之后，欧阳靖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在重新品味那些已经被他自己消化了很久的荣誉。
李凡放下茶壶，轻轻鼓了两下掌，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凉亭里格外清晰：
“厉害，从基层一路打上来，能走到这个位置的人确实不多。”
欧阳靖宇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露出一个得体的弧度。
“哈哈，李总督过奖……“
“那这么优秀的军官，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冷酷的军阀的？”
欧阳靖宇自谦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李凡这句话憋在喉咙里。
自得的表情僵住，肩膀微微一绷，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刺中了脊梁般的反应：
“军阀？！！你这话也未免太伤人了吧！！？”
李凡把玩着手里的茶杯，看都没看欧阳靖宇一眼，淡淡一笑。
“伤人？我说不对吗？”
欧阳靖宇被李凡这副态度彻底激怒，火气直奔天灵盖。
如果是别的人，他可能已经拔枪，可面对的是李凡这个恐怖的存在，发泄怒火的方式只能变成了最无助的辩驳。
“李总督，我带领着不到三千的士兵，从一片废墟上建起来，把济市安全区建起来。
救下来的老百姓，没有五百万，也有三四百万之多。
我接管德市基地之后，制定基地新规则、维持基地运转、巩固城防，抵御丧尸！”
欧阳靖宇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高。
“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让更多的人活下去，我怎么就是军阀了？”
李凡没有反驳他，也没有露出任何不耐烦的神色，目光落在凉亭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草坪上，像是在回忆：
“欧阳靖宇，别着急着否认。
病毒爆发至今两年零八个月。
我从长安府出发，穿过秦岭，南下巴蜀，绕行渝市，到达鹅省，又到江淮，也去过东北和上京。
这两年多以来，我见过太多军官。
他们在和平时期是受人敬仰的夏国军人，在末世里也曾经试图守住自己的底线。
可慢慢地，他们开始筑墙、屯物资、划分地盘、贪图享乐和特权，把人分成369等。
顺便自己修庄园，修豪宅，娶小妾。
他们嘴里说着“为了幸存者“，手上做的事情却和军阀没有任何区别。
区别只在于，他们自己还相信自己是军人。”
李凡把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落在欧阳靖宇脸上：
“是，你觉得自己挺干净的。
没有囤积物资，没有娶小妾，也没有奢靡享受，只是给自己修了个庄园，顺便把跟着自己打江山的人也送上了王侯将相的位置上。
但是，你多久没有沉下去好好看看老百姓最真实的生活了？”
欧阳靖宇猛地站了起来，十分不服气的盯着李凡那双深邃的眼睛，语气依旧倔强。
“李总督，我承认我确实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亲自去基层看过了。
但是基地每个月都有详细的民生报表：粮食配给、医疗覆盖、人口出生率、居住空间、治安案件发生率，每一个数字都摆在那里。
我每天都会亲自查阅看。
那些数字告诉我，老百姓的温饱率维持在七成以上，医疗资源覆盖率也超过了六成。
每个月的人均物资配给虽然不算富裕，但至少能保证所有人不会过的太困苦。
居住空间，人均面积能到达八平米。
这些数据，我敢说，周边的基地里谁能比得过我们德市基地！？”
李凡默默的听着，直到欧阳靖宇说完，还梗着脖子，就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连摆手致歉。
“抱歉，想到一些好笑的事情！”
欧阳靖宇一愣，不解的看着李凡的笑容，那个笑容里充满了嘲讽和不屑。
这让他很不舒服，就如同一个考了满分答卷的孩子，面对成绩真实性被质疑一样难受。
“李总督，你在怀疑我说的这些数据？！”
“欧阳靖宇，你知道官方最恶心的的一个词是什么吗？
就是平均这两个字。”
李凡抬手指了指庞大的庄园，继续说道。
“我随便从你们难民区拉一个人出来，和你平均一下，他的居住面积也能到达一两千平方米！
所以啊，平均这两个字产出来的数字，你们官方自己留在办公室里自嗨就行了。
千万别拿出去炫耀，尤其是在老百姓面前炫耀。
你们德市基地和其他基地，并没有什么不同的，都是在生死线上挣扎求活而已。”
欧阳靖宇被李凡这么一说，转头环顾了一眼庞大的庄园，眼底的光阴晴不定，呼吸也渐渐变得粗重起来。
“老百姓过的真有你的说的那么糟糕吗？！”
“好不好，你自己亲自下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对了，记得微服私访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