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敬之听到霍云龙那种模棱两可的话,心凉了一半。
他很清楚,老首长不舍得花太大的代价去赎人,所以才会任由其他军长来泼冷水。
很想在争取一下,可话到嘴边,只能苦涩地吞了回去。
“老首长,那我下去准备了。”
霍云龙点了点头,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茶杯里浮浮沉沉的茶叶上,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去吧,别有心理负担,我们是基地的决策层,有时候必须要以大局为重!”
裴敬之默默的转身走出办公室,皮鞋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很重,像是要把地板踩穿。
王天阔看到这一幕,眉头一蹙,也站起来,跟着就追了出去。
栗云超把折纸扇在手里转了个圈,余光从霍云龙脸上扫过,又落在门口,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走廊里,王天阔三步并作两步追上裴敬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子火气压都压不住:
“老裴,你就这么算了?为什么不把话挑明。
清单上的物资,全都是各个军部仓库的边角料。
我都看不上,更别说是毕方城了,你怎么去谈啊!”
裴敬之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呵呵,老首长的意思你没听明白?”
王天阔松开手,一拳砸在墙上,震得墙皮簌簌往下掉,咬着牙,声音闷闷的:
“听明白了。不就是舍不得那些物资吗?
可这次的军事行动本来就是老首长主张的,老章只是执行者。
现在出事儿了,大家都不愿意拿出物资救人,那以后谁还敢为基地拼命?!”
裴敬之沉默了片刻,声音淡淡的:
“唉,人是会变的,老首长已经不是老八旅的旅长了,他现在是邢市基地的指挥官。
也许,老首长有老首长的难处吧!”
“那老章怎么办?拿什么去和毕方城谈?!”
“先去毕方城谈谈看吧,也许会有别的转机呢!”
裴敬之就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老王,你是个直脾气,这要改,有些话,不该说的别说。”
王天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回头看了一眼霍云龙办公室大门,又把话咽了回去。
裴敬之的步子迈得很大,皮鞋踩在地板上,声音越来越远。
一个小时后,裴敬之的车队从邢市基地南门驶出。
一百名异能者警卫,十辆改装越野车,车队排成一字长龙,沿着公路向东疾驰。
裴敬之坐在中间那辆车的后排,闭着眼睛,手指在车门扶手上摩挲着。
车窗外,灰蒙蒙的天,压得很低。
与此同时,毕方城西南方向。
燕阜高速中段,燕京谈判小组的车队停在路边。
十几辆军卡,几辆装甲车,车身上涂着燕京基地的标识。
袁若雪站在高速路中央,手里举着望远镜,对着路面看了很久。
任敏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上全是拍摄的路面照片。
“大小姐,这里应该就是第一战场了。”
袁若雪放下望远镜,用靴子踢了踢路面上的弹坑修补边缘。
弹坑很大,不是她知道的任何火炮以及重型武器打出来的弹坑。
她又在旁边的路面上找到了一块沾满黑褐色血迹的弹片。
感受到弹片的异常手感,随即拿着往装甲车上划了一下。
一声尖锐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袁若雪瞳孔微缩,看着装甲车上的划痕,又看了看手里的弹片。
任敏也被装甲车上的划痕吓了一跳,仔细打量袁若雪手里的那块儿弹片。
“这不是普通炮弹的弹片,竟然比装甲车还硬!”
袁若雪把弹片交给任敏,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从路面移到两侧的荒野上。
荒野里也有弹坑,也有血迹,但没有残骸。
一具都没有。
从她们踏上这燕阜高速开始,这里是第二处战场。
虽然没有起初的那片战场的规模大,可依旧能看出尸潮规模不小。
可是,这两处战场,就算被全歼,残骸应该堆积如山,就算被清理了,也该留下痕迹。
可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弹坑和血迹,以及零星弹片。
像是一场大雨冲刷过的战场,干干净净,什么都不剩。
“看来毕方城隐藏起来的实力,远超我们的想象!”
“走吧。”
袁若雪把望远镜递给任敏,转身朝装甲车走去,“尽快赶到毕方城。”
任敏点了点头,跟了上去。
装甲车内。
袁若雪坐在座位上,目光落在对面那个一直没说话的男人身上。
袁成海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睡着了一样。
从燕京出发到现在,他没说过一句话,甚至连姿势都没变过。
就连途经两个疑似丧尸潮的战场,也没有下车查看的意思。
袁若雪这一路上寻找过很多次机会,想要从自己这个陌生的父亲身上寻找儿时记忆的蛛丝马迹。
可每一次开口,都被冷冰冰的敷衍给打发。
袁成海的这种态度,让袁若雪的心里更加不安。
看着对面的男人,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再一次找到话题。
“爸,您对毕方城了解多少?”
袁成海没有睁眼,声音淡淡的,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不了解。”
“那您觉得,他们会提出什么要求?”
袁成海依旧没有睁眼,声音比刚才更淡:
“到了就知道了。”
然后,再也没有说话。
装甲车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袁若雪靠在车窗上,扫了一眼窗外灰蒙蒙的天,余光死死地盯着袁成海的眼睛。
“爸,能给我说说我母亲的事情吗?!”
袁成海缓缓的睁开眼睛,那一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丝的情绪波动,就像是一对玻璃珠制作的死物一样,淡淡的看着袁若雪。
就这么看着她,一秒,两秒,十秒,然后又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从头至尾,袁若雪都没有能从袁成海的反应和眼神里寻找到一丝丝的蛛丝马迹,甚至是一点点的情绪回馈都没感受到。
可越是这样,袁若雪越觉得,有问题,正准备继续试探的时候。
任敏递过来了一饭盒热水泡开的压缩饼干。
“大小姐,吃点东西吧!”
袁若雪本能的接到手里,看着眼前的食物,沉思了片刻。
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缓缓的抬起头看向对面的男人,眉头微皱,越想脸色就变得越凝重。
“大小姐,你怎么了?!”
任敏也发现了袁若雪的异常,立马关切的询问。
袁若雪转头看向任敏,又低头看了看饭盒,摇了摇头。
“哦,没事儿,可能是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