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他并不知道真实情况。
我顺着他的话，冷不丁开口：“那你就没觉得，你现在这叫鸠占鹊巢？”
“呵呵呵……”
郑新强低低笑了几声，笑声听不出半分恼怒，反倒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味道。
他抬手推了推鼻梁上那副金丝眼镜，镜片反射走廊惨白的灯光，晃得人眼睛微微发花。
他语气不疾不徐的说：“你跟郑浩南混了这么久，心里掂量掂量，论真本事，郑浩南跟我比，谁更强？”
客观来讲，这话我没法反驳。
论手段和脑子、布局，郑浩南跟郑新强完全不在一个段位。
郑浩南说到底就是个敢打敢冲的莽夫，打架拼命是一把好手。
可要玩这种暗地里勾心斗角的算计，十个郑浩南捆在一起，都玩不过眼前这个老奸巨猾的商人。
我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吐出半个字，郑新强又抢先开口。
“我看得出来，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加重了一些语气：“张野，你也是个聪明人，跟着郑浩南混，不如过来帮我，你能拿到的机会，远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
我盯着他，眯了眯眼睛说道：“你的意思，是让我背信弃义，出卖自己人？”
他听完哈哈大笑，轻轻摇了摇头。
“朋友，都什么年代了，你还活在八九十年代？讲那一套江湖兄弟义气？”
他顿了顿，两根手指互相搓了搓，那动作直白又现实。
“现在这个世道，钞票才是硬道理。你们江湖上那套道义，早就过时了。”
看着他那副精明又虚伪的面孔，我沉默几秒，声音低沉了下来：
“所以你今天特意跑过来，就只是为了拉拢我？”
他摊开双手说道：“没错，就我一个人过来，这份诚意，足够大了吧。”
我微微眯起双眼，反复权衡利弊。
郑新强的城府，比我之前预估的还要深，更加难对付。
就算我昨晚从佟瘸子的保险柜里面拿到了他的罪证，可那些东西，未必能真正扳倒他。
以他的实力，随便找个手下出去顶罪，玩一手金蝉脱壳。
到最后我不光伤不到他分毫，还会打草惊蛇，把我后面所有计划全部打乱。
他主动来找我，拉拢我，这说不定是我靠近他的一次机会，我可以顺杆而爬。
就在我想着这些时，他又缓缓开口道：
“我知道你昨天晚上在星光村闹的那出动静是为了干嘛，我也相信你已经拿到你想要的东西了。”
现在他主动找上门抛出橄榄枝，这未必不是一个机会。
我完全可以假意应下，顺着杆子往上爬，名正言顺地潜伏到他的身边。
就在我脑子里飞快盘算利弊的时候，郑新强慢悠悠的说道：
“星光村昨晚闹出来那么大动静，你干的那些事，目的是什么，我心里一清二楚。我也知道，你已经拿到了你想要的东西。”
他话音一顿，语气陡然加重几分。
“但我实话告诉你，你手里攥着的那些把柄，对我起不到任何作用。星光村那片产业早就剥离出去了，现在我连股东的身份都算不上。”
这句话让我心头猛地一震。
这个人仿佛能看穿我心底每一个念头，每一句话都一针见血。
短暂的死寂过后，我慢慢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强装镇定的直视他，说道：
“既然你知道我做这一切就是为了对付你，那你还敢过来拉拢我？你就不怕我假意归顺，潜伏在你身边，找机会直接把你搞垮？”
郑新强坦然点头，带着那副从容不迫的笑，说道：“我当然怕。但我能给你的好处，足够压住这份风险。”
说完，他双手一摊，姿态坦荡。
“说白了，大家出来混，拼死拼活，不就是想过得更好一点。跟着郑浩南，前途有限，过来帮我，我不会害你。”
“我帮你？我就是个混江湖的，做生意那一套我一窍不通。”
“当然有适合你的活。我这两年一直在洗白自己，可手上依旧堆着一堆见不得光的脏事，需要人去摆平。”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种机密，他居然就这么直截了当摊开跟我说。
但转念一想，他敢把这种话讲出口，就代表他有十足把握吃定我，根本不怕我拿这些话去做文章。
我闭口不言，没有接话。
在我的沉默中，郑新强继续往下说：“张野，咱们交集不算多，但你的底细我都知道。说实话，我觉得，我们本质上是同一类人。”
我心底忍不住暗骂一声。
狗屁的同一类人，我可做不出他这种丧尽天良的勾当。
可脸上我半点情绪都不露，面无表情盯着他，静静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他稍作停顿，缓缓吐露自己的心事。
“我虽然从小养在郑家，可我心里比谁都清楚，我身上没有郑家的血脉。现在郑家亲儿子已经找回来了，我这个外人，迟早会被一脚踢出局。”
“所以我只能拼命往上爬，拼尽全力证明，我比郑浩南更强。我已经享受二十多年的荣华富贵，凭什么要我拱手把一切交出去？”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轻轻摇头：
“那你真搞错了，我跟你不一样。我土生土长乡下出来的，从来没享受过什么大富大贵。”
他接过话，再次一针见血的说道：“可有一点我们一模一样！我们都不甘心屈居人下，都想要往上爬，挣脱底层的阶层枷锁，不是吗？”
我哑口无言。
我没法否认，这确实是我心底真实的渴望。
哪个男人没有野心？
谁不想站在高处，掌控一切？
一个男人就该有野心和雄心壮志，俗话说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嘴上说向往平淡安稳日子的人，绝大多数不是真心喜欢平凡，只是被逼到没办法，只能接受自己碌碌无为。
我还不到二十岁，凭什么就要认命，接受平庸？
郑新强太会拿捏人心，扒开了我心底最真实的欲望。
走廊里安静下来，我沉默不语。
郑新强看着我，继续开口说道：“话我就说到这里，怎么选看你自己。我打心底，不想跟你变成死对头。”
“另外，不管你最后愿不愿意站到我这边，给你父亲匹配的肾源，照样作数。”
说完，他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紧接着一张硬质名片，直接塞进了我的上衣口袋。
“你可以好好考虑，但别拖太久，我等着你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