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禾突然开口，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赵天佑，你说的这些，我不在乎。”
“你不在乎？”赵天佑的声音终于大了一点，“清禾，你不在乎，我在乎。你师父临终前就给我们安排好了，就算你不接受我，那你也不能随随便便找个人就把自己打发了。”
“他不是随随便便找的人。”许清禾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他是我选的人。”
赵天佑沉默了。
他看着许清禾，许清禾看着他。
两个人都不说话，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最后是赵天佑先松了劲儿。
他垂下眼睛，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他点了点头，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疲惫：“行，你们走吧。”
“走。”许清禾拉着我就走。
我也没有再犹豫，跟着许清禾离开了。
赵天佑没有再叫住我，但我能感觉到他在后面看着我的眼神。
一个男人，还是哥老会大爷亲儿子这样的头衔的人，被和自己有婚约的女人悔婚了，还被当着面带着另一个男人来挑衅。
这样的屈辱对他这样的人来说，自然是不可能轻易放下的。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反派。
明明没什么实力，反而在别人面前打肿脸充胖子。
许清禾站在我这边，替我说话，替我出头，替我吹牛。
可我自己呢？
我什么都没做，什么都说不出，什么都证明不了。
我站在那里，像一根木头，被许清禾拽着，被赵天佑盯着，被那些问题扇着。
还有许清禾刚才那句，不出一年就能让他对我服服帖帖。
我想问，哪个男人听得惯这种话？
可他却还是放我走了，当然全是因为有许清禾在。
如果没有她，赵天佑不可能这么轻松放我走的。
说来说去，我确实就是在靠许清禾撑腰，赵天佑说的一点没错。
我一个卖二手车的，租房子住，一个月挣几千块钱，在这个城市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背景，没有关系，没有钱。
唯一有的，就是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女人，站在我身边，替我挡风挡雨。
回到许清禾的车上，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外面的世界被隔绝了。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车窗外那个渐行渐远的庄园，全程一言不发。
心里很憋屈。
直到车子驶出这个庄园后，许清禾才歪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怎么不说话？”她问。
“说什么？”
她笑了笑，道：“吓到了？”
我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说道：“许清禾，你就在他面前说我是你未来的老公，还说什么不出一年让他对我服服帖帖……你觉不觉得这是在给我添堵呢？”
“我这是给你动力啊。”她歪着头，一脸无辜，“你们男人不就是需要这样的动力吗？”
我笑而不语，只觉得自己被架在火上烤了。
车子上了大路，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晒得人有点发困。
许清禾把车窗降下来一条缝，风灌进来，吹得她头发往我这边飘。
有几次发梢扫在我脸上，痒痒的，我伸手拨开。
她又往我这边偏了偏头，嘴角带着笑，故意的。
她倒是一点没觉得有什么，还是那么古灵精怪的。
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小小的风波，过去了就过去了，不值得放在心上。
我转头看着她，一脸严肃的说道：“许清禾，你刚才说那些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什么感受？”她问。
“被架在火上烤的感受。”
她笑了一声，说道：“你这个人，就是太实在了。男人嘛，有时候要会说大话。”
“大话？”我转过头看着她，“你说不出一年让他对我服服帖帖，这是大话？这是吹牛。”
“吹牛怎么了？”她一点都不慌，“吹牛又不犯法。”
我被她说得没脾气了。
这个女人，每次跟她说话都像是掉进了棉花堆里，你使不上劲，她也不疼不痒的。
“再说了，”她放慢车速，转头看了我一眼，“你怎么知道我就一定是吹牛？”
我愣了一下。
她的意思是，她是认真的？是真的觉得我能做到？
我不禁笑了起来：“你的意思是，你真的觉得我能让赵天佑服服帖帖？”
“不是我觉得，”她一脸笃定的说，“是你必须可以做到。”
她这话说得，这跟“你必须考上清华北大”有什么区别？
我不知道她从哪里来的这信心。
对方是谁啊？
那可是川蜀地区第一大帮的哥老会，还是哥老会大爷的亲儿子。
让他在一年之内对我服服帖帖，这不是大话是什么？
可她又说得没错，男人是得给自己一点压力。
这话我信，打小就信。
在山里的时候，我爸就说过，男人肩上没担子，腰杆就挺不直。
可问题是，这压力也太大了。
像是让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去扛一百斤的担子，不是扛不扛得动的问题，是会不会被压死的问题。
车子拐进一条小巷子，两边是卖菜的小摊，人很多，她把车速放得很慢。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些拎着菜篮子的大爷大妈。
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或者说，那种表情就是生活本身。
不急不躁的，按部就班的，今天跟昨天差不多，明天跟今天也差不多。
买菜，做饭，吃饭，睡觉。
不用想什么玉，不用想什么龙爷，不用想什么哥老会。
他们的世界里最大的烦恼，大概是今天的菜贵了五毛钱，或者隔壁摊位的肉比这边新鲜。
“张野，”许清禾忽然开口，“你是不是觉得我在给你添麻烦？”
我没说话，是不知道怎么说。
说“是”吧，她确实帮了我很多，没有她我可能已经被砍了手。
说“不是”吧，她又确实给我添了不少麻烦。
熊鑫的事，赵天佑的事，那些堵在我家楼下的车，那些围成一圈的人，全都是因为她。
可这些话说出来，又显得我不知好歹。
“我知道你觉得我多事，”她继续说，“但你想想，如果没有我，你今天能走出那个院子吗？”
“不能。”我老实承认。
“那你觉得，赵天佑以后就不会找你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