厮杀声已经持续了两个时辰。
机械性的重复动作让城头上的守军几乎失去了知觉。
推滚石、泼金汁、捅长枪,每个人都成了一具只会杀戮的行尸走肉。
蛮族的人实在太多了。
城墙下的尸体堆成了坡,后面的蛮兵就踩着战友温热的尸体往上爬。
那一张张狰狞扭曲的脸孔近在咫尺,弯刀砍在骨头上的声音令人牙酸。
“噗。”
一支冷箭钻过盾牌的缝隙,扎透了一名老兵的脖颈。
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气泡声,身子一软,栽下了城头。
缺口出现了。
两名蛮族勇士怒吼着翻上垛口,还没等他们站稳,几杆长枪就捅穿了他们的胸膛。
但更多的蛮兵正顺着云梯涌上来。
“常规打法,我们会被这群疯狗耗死。”
夜昭随手甩掉剑锋上的血珠,看了一眼城下那片望不到尽头的黑色人海。
守城器械的机括已经发红发烫,桐油和铁砂的消耗速度快得惊人。
一旦器械哑火,光靠这几千疲惫的新兵,临海城撑不到天黑。
林穗穗站在最高处,风将她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她没有看那些惨烈死去的士兵,目光越过混乱的前线,死死钉在蛮族大军最后方那顶巨大的狼头金帐上。
那里,才是心脏。
林穗穗转过身,视线扫过夜昭、夜裳、玄煞、玄明,以及身后那数十名气息内敛的天玄宗精锐。
“各位,热身结束了。”
她指着城外那片黑压压的蛮族大军。
“跟一群杂兵耗时间,那是对你们修为的侮辱。我要你们做一把尖刀,捅进去,砍下他们主帅的脑袋。”
这一刻,林穗穗身上爆发出的杀伐之气,竟丝毫不输给在这战场上浸淫多年的老将。
“一炷香后,开城门。”
这话一出,周围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夜裳手里的鞭子一抖,脸上露出了嗜血的狂热:“嫂子,你是说……反冲锋?”
林穗穗没有反驳:“天玄宗弟子听令!”
“在!”
数十道雄浑的声音齐齐炸响,甚至压过了城下的喊杀声。
“斩首行动,开始。”
林穗穗下达了最后的指令,随后,她侧过头,看向一直缩在角落里、仿佛已经睡着的老太监李安。
“李总管。”
李安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缓缓睁开一条缝,浑浊的眼球里并没有焦距。
“您是陛下派来的"定海神针",这种露脸立功的机会,我可不敢独吞。”林穗穗的话里带着刺。
“半步天人的手段,也该让我们这群乡野村夫开开眼界了,您说是吗?”
这就是阳谋。
要么去杀敌,要么撕破脸。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老太监身上。
李安慢吞吞地直起腰,用那块雪白的手帕捂着嘴咳了两声,兰花指翘得高高的。
“夫人言重了。咱家就是个伺候人的奴才,手无缚鸡之力……”
他顿了顿,脸上褶子挤出一朵花来。
“不过既然夫人有令,咱家这把老骨头若是不动动,回京也没法向万岁爷交差。也罢,咱家就陪诸位大侠,走这一遭。”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他原本佝偻的身形并没有变化,但他脚下的青砖,却无声无息地化为了一摊粉末。
夜昭瞳孔微微一缩。
好阴毒的内力。
……
城门内,巨大的门栓被绞盘拉起。
沉闷的轰鸣声让正在疯狂攻城的蛮兵们动作一滞。
巨大的木门缓缓向两侧打开,露出了黑洞洞的门洞。
蛮族的前锋部队愣住了。
投降?
还是陷阱?
没等他们脑子转过弯来,一道人影已经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夜昭倒提长剑,步履闲适,就像是在自家的后花园散步。
冲在最前面的蛮族百夫长反应过来,举起弯刀狞笑:“他们没人了!冲进去!杀光……呃?”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见那个男人抬起了手。
没有花哨的起手式,仅仅是简简单单的一记横扫。
“嗡——!”
空气中突然爆出一声凄厉的尖啸。
一道肉眼可见的半月形透明波纹,以夜昭为圆心,呈扇形向外极速扩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错位。
城门前那数百名正准备冲锋的蛮族骑兵,连人带马,依然保持着冲锋的姿势,但他们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却诡异地错开了。
噗嗤!
数百道血泉同时喷涌,将天空染成了猩红。
整整一个方阵,瞬间清空。
满地残肢断臂,内脏流了一地。
刚才还喧嚣震天的战场,出现了死一般的寂静。
蛮兵们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站在血泊中、白衣不染尘埃的男人,恐惧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了他们的心脏。
“这是……人?”
“杀!”
一声暴喝打破了死寂。
夜裳紧随其后,赤练长鞭化作一条择人而噬的红蟒,卷住一名蛮族勇士的脖子,用力一扯,那颗斗大的人头便冲天而起。
玄煞、玄明两位长老左右散开,一剑一拂尘,所过之处,蛮兵像稻草一样成片倒下。
天玄宗数十名高手组成的尖刀队,瞬间撕裂了蛮族引以为傲的铁桶阵型。
这是一场完全不对等的屠杀。
在绝对的武力压制面前,人数成了毫无意义的数字。
而在队伍的最后方,那个身穿暗红太监服的身影,成了战场上最诡异的存在。
李安走得很慢。
他甚至没有用任何兵器,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捏着一枚几乎看不清的绣花针。
一名杀红了眼的蛮族千夫长挥舞着狼牙棒,当头砸下:“死太监!去死!”
李安连眼皮都没抬,在那狼牙棒即将砸碎他天灵盖的瞬间,手腕轻轻一抖。
叮。
一声轻响。
那重达百斤的狼牙棒竟然在半空中停住了。
千夫长保持着举棒的姿势,眉心处多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红点。
下一秒。
嘭!
他的后脑勺整个炸开,红白之物喷了一地。
李安嫌弃地往旁边挪了一步,避开那些脏东西,嘴里嘟囔着:“粗鲁,太粗鲁了。”
他继续往前走。
凡是他路过的地方,那些蛮兵不是眉心中针,就是心脏爆裂,死得无声无息,却又凄惨无比。
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死亡,比夜昭那种大开大合的斩杀更让人崩溃。
“鬼……他是鬼!”
“跑啊!”
前排的蛮兵终于崩溃了,哭爹喊娘地向后挤,整个前军阵脚大乱。
而在城楼之上。
林穗穗看着李安那诡异莫测的杀人手法,放在栏杆上的手指轻轻敲打着。
“系统,分析数据。”
【叮!目标李安,半步天人境。功法特性:阴柔、穿透性极强,具备针对神魂的震慑效果。推测为皇室秘传《葵花宝鉴》高阶运用。危险程度:极高。】
林穗穗眯了眯眼。
这老东西,刚才那几下看似随意,实则每一击都动用了内劲震碎敌人脑髓,既狠辣又节省体力。
如果不除掉他,等赶走了蛮族,这把刀就会捅向自己和念舟。
“夫君。”
她轻声唤道。
一直站在阴影处未曾露面的夜辰走了出来,他身上的气息比李安更加虚无,仿佛与这天地融为了一体。
“盯死那个老太监。如果他在战场上敢对我们的人有任何小动作……”林穗穗比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不用留活口,直接做掉,算在蛮族头上。”
夜辰点头,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