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的手还停在半空。
“唤醒原始主体,白手套的意识就会被彻底覆盖。”他脱口而出,“这和杀了他有什么区别!”
林放压低声音。
“哟,双标狗这就被戳肺管子了?刚刚不是你拿旧权限到处认爹吗?”
赵启明没忍住,咳了一声。
沈砚转头看过去。
林放抱紧报告。
“我说得小声。”
“你以为小声就不收钱?”
“我没打算收。”
“那你就是免费骂人。”
林放闭嘴了。
白手套一直看着沈砚。
他的神情没有变化,手指却从桌边收了回来。
“你为什么这么激动?”
沈砚没有回答。
“你在怕什么?”白手套问,“怕我醒来,还是怕我想起自己是谁?”
沈砚往后退了半步。
幅度很小,许承安还是看见了。
秦晚翻开记录本。
周成朝她点头。
“记下。”
“已经开始了。”
周成看向雷蒙。
“继续核验唤醒程序。覆盖对象、程序范围、回滚条件、意识覆盖概率,还有不可逆后果,全部列出来。”
雷蒙点开申请界面。
“需要调用幽灵内部协议。”
“只核验协议,不执行。”
“程序有自动预热步骤。”
“关掉。”
“关掉以后,部分参数读不到。”
“先做镜像,再读参数。”
雷蒙把界面切到审计模式。屏幕上的提示变了几次,最后停在权限申请栏。
沈砚走到终端前。
“这是幽灵内部事务。你没有资格改动。”
周成把那张债权转让凭条推到他面前。
“你充的VIP都归我了。现在服务器后台我说了算。”
沈砚盯着凭条。
周成继续说:“你再废话,我就让雷蒙查查你的“主体融合度不足”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砚的手指动了一下。
“那是继承失败,不代表什么。”
“你急着解释,代表它值得查。”
“我只是提醒你别误判。”
“放心,我会把原始日志一起留存。误判不误判,之后交给能看懂的人。”
林放小声问:“需要找几个?”
“先找三个。”
“收费吗?”
“你负责联系。”
“那还是两个吧。”
雷蒙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
他把沈砚的权限继承记录从回退区调出,按时间排序。记录很多,前面大多是失败调用和权限冲突,只有一条注释没有被标红。
他放大那行。
【主体B(沈砚)融合尝试,与主体A(原始)存在排斥反应。】
【建议:隔离观察,暂缓继承。】
雷蒙停了停。
“这里有一条注释。”
沈砚抬头。
周成走近屏幕。
雷蒙把记录投到主屏。
“主体B是沈砚。主体A没有登记姓名。”
周成指着那一行。
“主体A是谁?”
没人回答。
许承安手里的文件袋掉到桌面。
他没有去捡。
他的视线在白手套和沈砚之间来回移动。嘴唇动了几下,最后还是没发出声音。
老鬼站起来。
“许承安。”
许承安抬头。
老鬼走到他面前,手撑着桌面。
“你知道,对不对?”
许承安没说话。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会议室里只剩雷蒙敲键盘的声音。
许承安握住文件袋边缘。
“我只负责交接。”
“交接清单是谁做的?”
“幽灵。”
“物理密钥是谁放进去的?”
“幽灵。”
“主体A是谁?”
许承安把头转开。
老鬼伸手抓住他的衣领。
队长上前一步,按住老鬼的手腕。
“别在证物旁边动手。”
老鬼甩开他。
“他一直在骗我们。”
秦晚记下这句话。
“请说具体一点。骗了什么,依据是什么。”
老鬼看着许承安,没接秦晚的话。
白手套走到了沈砚面前。
两个人隔着不到一张桌子的距离。
沈砚没有退。
白手套抬头看着他。
“你是不是也只是一个白手套?”
沈砚的呼吸停了一下。
“别听他们胡说。”
“主体B是你。”
“系统标签。”
“主体A和你存在排斥。”
“内部程序会出错。”
“沈砚,你刚才说我被唤醒以后会死。”
白手套往前走了一步。
“你凭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沈砚没有说话。
“你经历过?”
沈砚的手垂在身侧,指腹划过衣缝。
白手套看见了这个动作。
他突然想起之前那份扫描报告。
医院缴费单,临时账户,四段密钥。
那时候留下资料的人没有姓名,只有一个未登记的主体。
他一直以为自己交出去的是一份资料。
若沈砚也是被放进某个身份里的意识,那份资料是谁的?
白手套问:“你用谁的身份活到现在?”
“我不是你。”
“我没问这个。”
“你没有资格审问我。”
“那谁有?”
沈砚抬手,想碰旁边的终端。
周成按住他的手腕。
“别乱碰。”
沈砚的力气不小,手腕却被周成压在桌边,没能继续往前。
“放开。”
“先说清楚。”
“你凭什么管我?”
周成看了一眼他的权限记录。
“因为你现在用的是旧档权限。旧档权限有审计义务,使用人也在审计范围里。”
沈砚扯了扯手。
“你根本不懂幽灵。”
“所以我才查。”
“有些东西查出来,谁都承担不起。”
“这句话老鬼刚才说过。”
周成松开手。
“他说全体宿主安全,你说幽灵内部事务。你们的说法不同,目的倒是一样。”
没人出声。
雷蒙将核验结果接入主屏。
【唤醒程序:主体回收协议。】
【目标:主体A相关意识分区。】
【覆盖方式:清除现有外接人格记忆索引,恢复原始主体记忆链。】
【覆盖概率:百分之九十七点四。】
【回滚条件:未发现。】
【不可逆后果:现有意识结构丢失。】
白手套盯着那几行字。
沈砚说:“关掉。”
雷蒙没动。
“继续。”
周成看向白手套。
“这是你的程序。”
白手套没有马上回答。
屏幕上的内容说得很清楚。执行以后,他现在拥有的记忆、称呼、习惯,会被当成外接部分处理。
他想起自己在维护机构醒来的那天。
没人问他原来叫什么。
有人把一件旧外套丢给他,说白手套这个称呼方便登记。
后来这个称呼变成了他的名字。
他曾经想过要找回过去。每次校准结束,他都会去试那个保险箱。只是他没想过,找回过去要先把现在的自己清掉。
“不能执行。”
沈砚盯住周成。
“听见了吗?他不愿意。”
“我只核验,不执行。”
“你会逼他打开保险箱。”
“开箱和唤醒是两件事。”
“原始权限不完整,保险箱不会认他。”
“那就让它不认。”
沈砚的脸色变了。
周成把雷蒙调出的参数保存到证据目录。
“白手套保留现在的意识。主体A是否存在,另行核验。未经同意,不做覆盖。”
白手套看向周成。
“那我的原始记忆怎么办?”
“先保住现在的你,再找。”
“如果找不到?”
“那也是你的选择。”
周成说得很直接。
白手套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没有说谢谢。
这种话说出来,像是在承认自己欠了谁一条命。他不想把这个账记在周成名下。
沈砚转身。
“你们根本不知道原始主体有多危险。”
周成说:“说。”
沈砚停住。
“主体A一旦接入,所有备用宿主都会受到影响。”
“依据?”
“幽灵的内部测试。”
“测试记录。”
“已经销毁。”
“谁销毁的?”
沈砚没回答。
雷蒙敲了两下键盘。
“找到一份关联记录。”
沈砚回头。
雷蒙把一个被标记为删除的文件恢复到审计区。
文件名只有六个字:
【主体A转移申请。】
申请人栏显示:沈砚。
许承安抬起头。
老鬼的手重新按在桌上。
白手套看着文件名,问沈砚:
“你申请把主体A转移到谁身上?”
沈砚没有开口。
雷蒙继续读取。
“目标宿主编号已被抹除。申请日期是三年前。”
秦晚看向许承安。
“那天有交接记录吗?”
许承安的嘴唇发白。
“有。”
“交接给谁?”
“我不能说。”
周成拿起那份知情不报告知书,推到他面前。
“你已经说过,不能公开不等于可以不说。”
许承安盯着文件,手没有伸过去。
老鬼突然抓住他的肩。
“说!”
许承安身体晃了一下。
“目标宿主不是别人。”
他看着白手套。
“是他。”
白手套没动。
沈砚闭上了眼。
会议室里的终端在这时发出警报。
锚点一直放在桌边的机器亮起红灯。
【警告:检测到“最终保险箱”非授权协议启动。】
【关联密钥正在被远程擦除。】
所有人转向主屏。
物理密钥薄片的数据影像被调了出来。
那片黑色薄片正在变得模糊。
雷蒙扑到键盘前。
“有人在远程清除密钥。”
周成问:“来源?”
“通道经过三层跳转,正在锁定。”
“切断外网。”
“切断会触发自毁。”
“先保留连接,抓来源。”
锚点拿起终端。
“保险箱已经收到开启动作。”
“谁发起的?”
“不是我们。”
屏幕上的密钥影像又少了一角。
白手套伸手按住那枚物理薄片。
终端立刻弹出验证框。
【检测到原始主体接触。】
【是否确认回收?】
沈砚冲了过来。
“别按!”
白手套看着他。
“为什么?”
沈砚没回答。
周成盯着验证框,问雷蒙:“回收是什么意思?”
雷蒙调出协议定义,声音停了一下。
“密钥回收以后,保险箱会自动匹配主体A。”
“匹配成功呢?”
“远程擦除停止。”
“匹配失败呢?”
“物理密钥失效。”
白手套抬起手指,停在确认键上。
沈砚盯着那根手指。
“你按下去,可能会把自己交出去。”
白手套问:“交给谁?”
沈砚的回答卡在喉咙里。
周成看着主屏上不断减少的数据。
“白手套,做决定。”
白手套没有看周成。
他看着沈砚,问了最后一句:
“沈砚,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