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死寂。
那声清脆的“咔嗒”还在宴会厅顶棚的水晶吊灯之间回荡。
所有人的视线，都黏在那个弹开一条缝的黑色金属箱上，仿佛那不是一条缝，而是一道通往异次元的裂口。
高博士脸上的血色还没来得及褪尽，一种死灰般的苍白便取而代之。他嘴巴张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一台漏气的风箱。
霍克没理会他，也没理会周围那些凝固的视线。他端着盘子，绕过展台，夹起那只最大的澳洲龙虾。
他用餐叉戳下一块龙虾肉，塞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又夹了一块鹅肝。
就在这时，那扇被霍克“升级”过的厚重箱门，因为内部结构彻底失衡，再也支撑不住自身重量。
“咣当”一声巨响。
箱门整个脱落，砸在铺着地毯的展台上，发出一声闷响。
随着箱门的坠落，一大叠文件和几个闪烁着微光的蓝色数据芯片，从箱子里滑了出来，散落一地。
那不是普通的A4纸，而是印着格式塔集团绝密水印的特种纸张，上面布满了复杂的图表和数据流。
寂静被打破了。
但不是因为宾客的惊呼，而是因为一阵急促的手机快门声。
沈若冰的助理，不知何时已经冲到了展台边，他半蹲着身子，手里那台最新款的手机正对着地上的文件和芯片疯狂拍照。
每一张照片，都清晰地记录下了“格式塔核心技术架构”、“神谕系统底层逻辑”、“普罗米修斯工业未来五年产品线”等醒目的标题。
这快门声，像是一道道电击，狠狠地抽在高博士的神经上。
“不！！”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瘫软下去，幸好被身边的两个保安架住。
“魔鬼！这是野蛮的暴力！这是犯罪！”高博士的胸膛剧烈起伏，他指着霍克，手指因为用力而颤抖。“报警！快报警抓住他！！”
他的中文已经完全失调，带着浓重的德语口音，听起来尖利又滑稽。
周围的宾客们终于从石化状态中反应过来，纷纷后退，生怕被卷入这场已经超出他们理解范围的风波。
霍克吃完了盘子里的最后一块龙虾肉，用餐巾擦了擦嘴。
他觉得有点口干。
他顺手从旁边侍者的托盘里拿起一杯红酒，对着那殷红的液体看了看，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酒杯被轻轻放回托盘。
霍克这才转过身，看向展台那边已经濒临崩溃的高博士。
他皱了皱眉，似乎在思考该如何回应对方的指控。
然后，他指了指地上那个敞开的箱子和散落的文件。
“我看它憋得慌。”
霍克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帮它透透气。”
整个宴会厅再次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所有人都试图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但他们的脑回路显然跟不上霍克的逻辑。
沈若冰扶着额头，身体因为强忍着笑而微微颤抖。她旁边的助理已经拍完照片，悄无声息地退回她身边，将手机递了过来。
“疯子……你这个疯子……”高博士喃喃自语，眼神已经彻底涣散。
霍克看着他，又看了看那些亮晶晶的数据芯片，最后说了一句总结陈词：
“这叫，开源共享。”
……
半小时后，龙盾局江城分部的指挥中心。
林岚面无表情地挂断了电话。
电话是她的直属上级，一位总局的领导打来的。
“组长？”小李小心翼翼地探过头来，“会展中心那边……出什么事了？”
林岚没有回答。
她拿起桌上的一支笔，在面前的记事本上，一笔一划地写下几个字。
小李凑过去看。
“江城热心市民”。
“先进个人代表”。
“拾金不昧，智斗跨国商业间谍”。
小李的眼角抽搐了一下。他觉得自己的精神状态，离被送去七号实验室做全面检查不远了。
“组长，这是……”
“总局的命令。”林岚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总局认为，霍克同志的行为，在客观上，为我国信息安全领域做出了突出贡献，有效打击了境外资本的不正当竞争行为。”
小-李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把用管钳敲开保险箱，导致商业机密泄露，说成是“智斗商业间谍”？
这报告要是写出去，他毫不怀疑总局领导会亲自押着他们去精神病院。
“领导指示，”林岚继续用她那毫无起伏的语调说，“要对霍克同志进行表彰。给他做一面锦旗，送到他铺子里去，要敲锣打鼓，要让街坊邻里都知道。”
小李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他能想象到那个画面。
他们穿着制服，敲锣打鼓地把一面写着“热心市民”的锦旗送到北街修理铺。
然后霍克嫌他们吵，用扳手把锣给砸了。
“另外，”林岚放下笔，抬头看着小李，“把格式塔集团那个“潘多拉”三代密码箱，定义为“存在严重设计缺陷和安全隐患的工业产品”，发函至相关质检部门。”
“理由呢？”小李的声音带着哭腔。
“理由，”林岚看着记事本上的字，缓缓说道，“它在公开展示中，被一位热心市民用管钳进行了“硬件升级”后，发生了自发性结构解体。”
另一边，会展中心的停车场。
沈若冰坐在劳斯莱斯的后座，看着手机里助理刚刚传过来的高清照片。
每一张照片，都价值连城。
“艾丽丝。”
“我在，小姐。”
“根据这些资料，整理一份针对格式塔集团旗下所有子公司的商业打击方案。”沈若冰的脸上已经没了笑意，取而代之的是商人特有的冷静与锐利。“我要在三天之内，让“格式塔”这个词，在江城的商业版图上消失。”
“方案已开始生成，预计三十分钟后完成初步框架。”
沈若冰点了点头，关掉手机，目光投向窗外。
宴会厅的骚乱已经被控制住，高博士被几个灰衣人架着，像一滩烂泥一样塞进了一辆车里。
而那个始作俑者，此刻正拎着他的管钳，从会展中心的大门走出来。
他嘴里似乎还嚼着什么东西，一脸意犹未尽的表情。
他没有回北街，而是径直走向了会展中心对面的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沈若冰微微挑眉。
“艾丽丝，他在干什么？”
“正在购买桶装方便面，红烧牛肉口味。”艾丽丝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购买了五桶。”
沈若冰愣住了。
她忽然明白过来。
霍克去参加那场酒会，不是为了砸场子，也不是为了帮她。
他只是……没吃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