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盾局的指挥车里,报告写到一半的小李,手停在半空中。
“组……组长……”
林岚的视线从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移开,落在那辆被八个安全气囊塞满的黑色轿车上。
“继续记录。”她的声音没有波动。
“这……怎么记录?”小李的声音带着哭腔,“就写目标人物用一把螺丝刀,拆了一扇防弹车门,然后用眼神引爆了八个安全气囊?”
“写“不明原因导致车门结构性解体”。”林岚纠正他,“并“触发全车安全气囊”。”
小李的手指在键盘上颤抖,感觉自己再写下去,这份报告交上去,他跟组长就要一起被送去精神科做鉴定了。
街对面,沈若冰的笑声还没停下,她扶着车窗,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艾丽丝!这段视频给我做成高清循环动图!”沈若冰喘着气下令,“标题就叫《堡垒的窒息》,我要挂在办公室最显眼的地方!”
就在这时,几个灰衣人终于反应过来,他们冲到车边,看着被白色气囊挤得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的文吏,一时间手足无措。
“噗嗤——”
一个灰衣人掏出一把军用匕首,对着驾驶位的安全气囊狠狠捅了下去。
泄气的声音响起,像一个漏气的巨大气球。
文吏那张憋成紫红色的脸终于露了出来,他张大嘴,贪婪地呼吸着空气,眼神里全是劫后余生的惊恐和茫然。
“快!把先生弄出来!”
两个灰衣人一左一右,手忙脚乱地开始往外拖拽文吏。
另外几人则疯狂地用匕首戳刺着车内其他的气囊。
整个过程毫无美感,就像几个人在掏一个塞满棉花的罐头。
霍克已经走回了修理铺门口,他拿起一块抹布,仔细擦拭着那把豁口的一字螺丝刀,然后把它揣回了裤兜里。
他看了一眼那堆被戳破的气囊和被从车里架出来的文吏,又看了一眼掉在地上,砸出个浅坑的厚重车门。
等那几个灰衣人好不容易把腿脚发软的文吏架稳,霍克迈步走了过去。
他的步伐不快,却让那几个刚经历过一场诡异事件的灰衣人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护在了文吏身前。
霍克没看他们,只是对着刚喘匀了气的文吏,伸出了两根手指。
“拆卸费,两千。”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扫码还是现金?”霍克指了指自己铺子门口贴着的二维码。
整个北街,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小李在指挥车里,把刚刚打出来的一行字又删掉了。
沈若冰的笑声戛然而止,她瞪大了眼睛,仿佛第一次认识霍克一样。
文吏的脸,从紫红色变成了酱紫色,又从酱紫色变成了铁青色。
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指着霍克,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两……两千?”一个助理模样的灰衣人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
他觉得自己的听觉可能跟那辆车一样,也出现了某种设计缺陷。
“你……”文吏终于挤出了声音,那声音嘶哑又尖利,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你管这个叫拆卸?”
他指着地上那个砸出坑的车门,又指了指自己被气囊挤压得一片狼藉的身体。
“你他妈还敢跟我要钱?”文吏的涵养彻底崩塌,破口大骂,“敲诈?你他妈敢敲诈我?!”
霍克皱了皱眉。
他没理会文吏的咆哮,只是低头看了一眼那辆黑色的“普罗米修斯七号”。
然后,他抬起脚。
穿着那双沾满油污的劳保鞋的脚,对着车辆左前轮的位置,轻轻踹了上去。
动作轻描淡写,就像在踢路边的一颗石子。
“砰!”
“砰!”
“砰!”
“砰!”
四声沉闷的爆响,整齐划一,几乎在同一瞬间炸开。
那辆代表着格式塔工业结晶的顶级座驾,四个号称可以抵御穿甲弹的特种防爆轮胎,像是被同时戳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
车身猛地向下一沉,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声。
文吏的骂声被这四声爆响硬生生堵回了喉咙里。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座驾,如同一个被抽掉骨头的巨兽,瘫软在了地上。
“你……”
霍克收回脚,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往前站了一步,拦在了车头前,目光平静地看着文吏。
“不交钱,出不了这个门。”
他指了指瘪下去的四个轮胎,又指了指门口的二维码。
“我这人讲道理,做生意要付钱。”霍克一字一句地说,“你这车毛病太多,轮胎气压不稳,我帮你做个强制保养。”
“这叫,强制保养。”
“噗……”指挥车里的小李再也忍不住,一口水喷在了屏幕上。
林岚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
“小李。”
“到!组长!”
“报告重写。”林岚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事件描述:北街居民霍某,在协助格式塔公司成员文某,测试其公司新型载具“普罗米修斯七号”的被动安全系统及轮胎耐用性时,因操作略显粗暴,导致车辆部分零件损坏。”
小李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组长亲手敲碎,然后重组成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形状。
“这……这也行?”
“就这么写。”林岚不容置疑地说。
另一边,沈若冰已经笑得说不出话了,她感觉自己这辈子加起来,都没有今天笑得多。
“艾丽丝……”她好不容易顺过气来,“我收回前言。”
“请吩咐,小姐。”
“这已经不是行为艺术了。”沈若冰看着对峙的霍克和文吏,眼神发亮,“这是神迹。”
文吏的胸膛剧烈起伏,他死死瞪着霍克,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他这辈子,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高科技武器被一把扳手干废,精心策划的心理战被一碗面化解,现在,连自己引以为傲的座驾,都被人用一把螺丝刀和一只脚彻底羞辱。
最后,对方还管这叫“强制保养”,并且索要两千块钱。
这两千块钱,比杀了他还难受。
“我操你妈……”文吏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身边的灰衣人已经悄悄把手伸向了腰间。
“滴。”
一声清脆的电子提示音,在紧张的空气中突兀地响起。
霍克从兜里掏出他那台屏幕裂成蜘蛛网的老旧智能机,看了一眼屏幕。
“到账两千元。”
机械的电子女声不大,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了文吏的脸上。
霍克收起手机,看都没再看文吏一眼,转身就往自己的铺子里走。
那感觉,就像完成了一笔再正常不过的交易。
文吏彻底愣住了,他猛地转头,视线越过人群,死死锁定了街对面那辆劳斯莱斯的后座。
车窗降下一半,露出沈若冰那张带笑的脸。
她对着文吏,做了个口型。
然后,她拿起手机,像是打给谁一样,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这边的人听到。
“艾丽丝,给普罗米修斯工业那边再发一封律师函。”
“就说他们的“守护者七型”产品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在公开道路上自行解体,严重危害了公共安全,还吓到了我。”
“精神损失费嘛……”沈若冰歪着头想了想,然后笑了起来。
“就算了。”
她看着脸色比锅底还黑的文吏,慢悠悠地说。
“毕竟,花了钱看了场这么精彩的猴戏,总不好再跟耍猴的人要钱,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