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街,死一样安静。
霍克的修理铺卷帘门紧闭,像一张隔绝了世界的嘴。
文吏站在街心,那身白色唐装在昏暗的路灯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温和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
羞辱。
他精心准备的一切,被对方拆成了一堆废铁,和一个给面馆省电的笑话。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地上那个彻底失去价值,只剩下抽搐本能的面具男。
“清理掉。”文吏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寒气。
他身后两名灰衣人立刻上前,伸手就要去拖拽地上的人。
“站住。”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林岚从战术小队后方走了出来。
她摘下战术头盔,露出一张紧绷的脸,目光直视文吏。
“这里是江城,龙盾局的地盘。”
她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无比。
“这个人,我们要带走。”
“唰啦。”
龙盾局的战术小队成员齐齐上前一步,枪口锁死了那两个正要动手的灰衣人。
空气中再次弥漫开火药味。
文吏身后的助理脸色发白,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
文吏抬手,制止了他的动作。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林岚,眼中第一次有了不加掩饰的审视。
就在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老王面馆二楼飘了下来。
“文先生。”
沈若冰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窗边,她单手抱着手臂,另一只手把玩着一个茶杯。
“你的“格式塔”,在海外也许一手遮天。”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街上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但在这条街上,你好像忘了问过业主。”
文吏的瞳孔缩了一下。
沈若冰对着空气,轻轻说了一句。
“艾丽丝。”
“我在,小姐。”一个电子女声在沈若冰的耳机里回应。
“通知法务部,以“非法倾倒危险工业废弃物”和“蓄意破坏私人财产未遂”的名义,给街对面的“禅修会所”发一封律师函。”
沈若冰的目光扫过地上那个面具男,嘴角勾起。
“对了,把刚才的视频也附上,特别是那位先生徒手拆卸核心元件的片段,就当是证据。”
“噗。”
指挥车里,小李刚喝进去的一口水直接喷在了屏幕上。
非法倾倒危险工业废弃物?
他看着地上那个活生生的人,又看了看屏幕上沈若冰那张带笑的脸,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反复碾压。
林岚也愣了一下,她看向沈若冰,眼神复杂。
文吏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看着持枪对峙的龙盾局,又抬头看了看二楼那个言笑晏晏的女人。
最后,他的目光落回那扇紧闭的卷帘门上。
他原以为自己面对的只是一个拥有特殊能力的修理工。
一个可以被评估、被招揽、或者被清除的“零件”。
现在他明白了。
他面对的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个以那个修理工为中心的,由国家暴力机器、顶级财阀和未知力量共同组成的,奇怪又稳固的生态系统。
他想动那个核心,就得先掀翻整个系统。
格局小了。
文吏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脸上那股阴沉慢慢散去,重新变得平静。
他对着林岚,微微颔首。
“人,你们可以带走。”
然后,他又抬头看了一眼沈若冰。
“沈小姐的待客之道,我领教了。”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带着自己的手下,走回了禅修会所。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再往霍克的修理铺方向看一眼。
随着格式塔的人离开,剑拔弩张的气氛终于松懈下来。
林岚挥了挥手。
两名龙盾局的医疗兵立刻上前,用担架抬起那个已经昏迷的面具男,迅速送上了医疗车。
“收队。”林岚下令。
战术小队成员如潮水般退去,迅速消失在周围的夜色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北街又恢复了往日的破败和宁静。
只剩下林岚和小李的指挥车,以及沈若冰停在街口的那辆黑色轿车。
林岚走到面馆楼下,抬头看着窗口的沈若冰。
“沈总,谢了。”
不管动机如何,刚才沈若冰确实帮她解了围。
“不客气。”沈若冰笑了笑,“我只是不喜欢有人在我的地盘上,乱丢垃圾。”
她说完,转身离开了窗口。
很快,保镖队长护送着她从面馆里走了出来,坐上车,扬长而去。
指挥车里,小李看着远去的车尾灯,忍不住开口。
“组长,沈氏集团……这是什么意思?她们好像一直在保护霍克。”
“保护?”林岚摇了摇头,靠在椅背上,感觉身心俱疲。
“她不是在保护。她是在看戏。”
林岚很清楚,沈若冰和她一样,都是台下的观众。
唯一的区别是,她这个观众得负责收拾舞台,而沈若冰,甚至还想给台上的演员递刀子。
“那我们现在……”
“收队,回去写报告。”林岚闭上眼睛,“把今天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写上去。包括沈若冰说的每一句话。”
“那……标题呢?”小李试探着问。
林岚睁开眼,想了半天,吐出几个字。
“关于格式塔集团在北街寻衅滋事及多方势力介入情况的报告。”
她觉得自己的报告标题越来越长,也越来越离谱了。
另一边,沈若冰的轿车平稳地行驶在江城夜晚的街道上。
“小姐,格式塔集团的人已经全部撤离北街,禅修会所暂时关闭了。”保镖队长在副驾驶位上汇报。
“嗯。”沈若冰应了一声,目光看着窗外的流光。
“艾丽丝。”她轻声呼唤。
“小姐,我在。”
“我让你查的资料,有结果了吗?”
“已完成。”艾丽丝的声音响起,“根据数据显示,格式塔集团通过旗下三十七家子公司,间接控股了全球高端餐饮自动化设备市场份额的百分之四十二。”
“关键词匹配结果呢?”
“关键词“全自动和面机”,指向格式塔旗下最大的子公司“普罗米修斯工业”。该公司占据了商用高端和面机百分之七十的市场,老王肥肠店之前被烧毁的那批厨具,以及文吏赔偿的那批更高档的设备,全部出自这家公司。”
车内一片安静。
保镖队长从后视镜里,看到自家小姐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原来,那不是一次随机的挑衅。
那是一次精准的,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里,发起的入侵和示威。
文吏选择用烧毁和赔偿厨具的方式开场,就是在告诉霍克:看,这是我的领域,这些机器都听我的。
结果,霍克用一个不知道从哪拆下来的“能量转换器”,直接把对方的技术壁垒,改造成了给自己人的“省电宝”。
“有意思。”
沈若冰低声说。
她拿起车载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法务部吗?给普罗米修斯工业也发一封律师函。”
电话那头的人明显愣住了。
沈若冰没有解释,继续说道。
“就说他们的产品存在严重的版本兼容问题,导致我方重要合作伙伴的资产受损,情绪受到影响。”
她顿了顿,看着窗外霍克修理铺的方向,嘴角的笑意更浓。
“告诉他们,让他们也尝尝,版本不兼容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