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殄天物。”
霍克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砸在周挺的神经上。
“你说什么？”周挺的音调陡然拔高，眼镜后面的眼睛因为愤怒而睁大，“你一个修理工，懂什么叫高能物理残留？懂什么叫空间曲率固化？”
他身后的几个研究员也跟着附和，对着霍克怒目而视。
“这是我们三个月的研究成果！”
“你知道这东西的数据有多珍贵吗？”
霍克压根没看他，他只是绕着那个被能量护盾罩住的黑色球体，伸出沾着油污的手指，在空中比划着。
“能源核心炸了，炸得很彻底。”
他像是在跟空气说话。
“但它的力场约束结构还在。简单说，这个壳子本身，是个宝贝。”
沈若冰抱着手臂站在几米外，听到这话，嘴角勾了一下，对身边的保镖队长低声说了一句。
“艾丽丝，记录，关键词“力场约束结构”。”
周挺被霍克无视的态度彻底激怒了。
他上前一步，挡在霍克和金属球之间。
“宝贝？我们用功率最高的工业切割激光，连续照射七十二小时，也只能在表面留下一个不到三毫米深的口子！”
他指着球体上一处几乎看不见的细痕。
“它的材料密度超过我们资料库里任何一种已知合金！你管这叫宝贝？这叫无法处理的危险废料！”
霍克终于抬眼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还没出师的学徒。
“激光？”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谁用那玩意儿开壳？”
他不再理会脸色涨红的周挺，转头看向林岚。
霍克伸出三根油腻的手指。
“给我三样东西。”
林岚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等着下文。
“第一，三千安培以上的工业电焊机，要直流的。”
他的副手立刻在战术平板上记录下来。
“第二，一根五米长的实心钛合金棒，直径别小于三十公分。”
林岚的副手手指顿了一下，抬头看了林岚一眼，见她点头，才继续记录。
这种规格的钛合金棒，本身就是战略物资。
霍克顿了顿，目光在巨大的仓库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回到周挺那张憋屈的脸上。
“第三……”
他拖长了声音。
“我需要一个锤子。”
“锤子？”
林岚还没开口，周挺先忍不住了，他发出了一声嗤笑。
“你要多大的锤子？我们这里有五磅的手工锻锤，也有五十磅的气动锤，你要哪种？需要我给你提供一份工具清单吗？”
他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试图用专业性把场子找回来。
霍克摇了摇头。
他收回目光，伸出大拇指，朝身后电梯的方向指了指。
“不用那么麻烦。”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他的指向看过去。
那里是他们来时的巨大升降平台入口。
“就门口停着的那台。”
霍克说得轻描淡写。
“那台十吨级的重型清障车，把车头拆了，我只要前面那个配重保险杠。”
整个四级证物封存库，陷入了一片死一样的安静。
只能听到某些设备发出的低沉嗡鸣。
周挺的眼角开始疯狂抽动。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嘴巴张开，又合上，发不出任何声音。
用清障车的保险杠……当锤子？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一把看不见的管钳狠狠砸碎。
沈若冰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身边的保-镖队长则面无表情地对通讯器说。
“艾丽丝，评估将一台十吨级清障车保险杠作为锤击工具的可行性与破坏力。”
耳机里传来AI冷静的声音。
“模型建立中。初步评估，需要一名力量超过五十吨级液压机的操作员。目标人物符合条件。”
林岚看着霍克，霍克的眼神很平静，就像在说“我中午要吃一碗面”一样理所当然。
她沉默了两秒钟。
然后，她转向自己的副手，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听到了？”
副手握着战术平板的手指有些发白。
他艰难地吞了口唾沫。
“组长……那台清障车是特种装备部刚配发下来的……”
“我需要重复第二遍吗？”林岚问。
“不需要！”
副手一个立正，转身就朝外面跑去，同时对着通讯器大声下令。
“通知工程组！立刻到B-7平台！带上全套切割和拆卸工具！目标，门口的“泰山”03号清障车！”
周挺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起来。
“疯了！你们都疯了！”
他指着林岚，又指着霍克，手指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
“这里是四级封存库！不是你们的废品回收站！任何未经许可的重型设备进入都会触发最高警报！你们要拆了这里吗？”
霍克扛起他那把巨大的工业扳手，走到周挺面前。
周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霍克把扳手往地上一顿。
“咚”的一声闷响。
他看着周挺，开口了。
“嫌吵？”
周挺被他问得一愣。
霍-克指了指那个黑色的球体。
“那等会儿动静更大。”
说完，他不再理会周挺，扛着扳手走到一块空地上，把扳手往旁边一靠。
他开始活动手腕和脚踝，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骨骼爆响声。
那架势，不像要修理东西，倒像是准备跟什么东西干一架。
周挺看着那个正在热身的背影，又看看面无表情的林岚，和一脸看好戏的沈若冰。
他感觉自己这么多年的科学素养和严谨的规章制度，在这一刻都成了一个笑话。
他猛地转身，冲向旁边的工作台，拿起一个内部通讯器。
“接总控室！我要向部长直接汇报！有人要在四级仓库进行未经批准的、极度危险的非法操作！”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带着一丝歇斯底里。
林岚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她部长发来的信息，只有四个字。
“全权配合。”
林岚收起手机，走到通讯器旁。
周挺还在对着话筒咆哮。
她伸出手，按下了挂断键。
“你！”周挺回头怒视她。
“周组长，”林岚的声音很平静，“现在，这里由我接管。你和你的团队，可以作为技术观察员留下。”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或者，你们现在就可以下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