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岚的风衣下摆随着冲进来的风扬起。
她身后的特勤队员动作标准，两人一组，迅速上前将瘫在地上的年轻人控制住。
年轻人还在剧烈地咳嗽，双手被反剪到背后，冰冷的金属手铐“咔哒”一声锁死。
“你们……”他抬起那张涨红的、还带着稚气的脸，眼中燃烧着不甘，“你们不懂！”
特勤队员没有理会他的叫喊，直接把他从地上架了起来。
霍克扛着管钳，已经走到了动力室门口。
他好像对身后发生的一切都不感兴趣。
那个年轻人，那张脸，那些话，都和地上一块普通的石头没区别。
“霍克先生。”林岚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apen的紧绷。
霍克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林岚的耳机里，传来一个经过加密处理的、听不出情绪的男人声音。
“现场情况评估完毕。目标“红骷髅-江城-01”已无威胁。”
那是京城总部的部长。
“做得不错，林岚。”部长的声音继续传来，“你对“调整者”霍克的接触处理，超出了预案效果。”
林岚的视线越过霍克的肩膀，落在外面那排熄了火的农机上。
她开口汇报：“报告部长，目标威胁超出原始评估，霍克的介入是关键。”
“我看到了。”部长说，“一个用管钳关闭了智能陷阱的“调整者”，他再一次定义了“修理”的范畴。”
耳机里有短暂的停顿。
“告诉霍克先生，龙盾局欠他一个人情。”
林岚深吸一口气，这个“人情”的分量，她比谁都清楚。
“另外，正式向他发出邀请。”
林岚看向霍克的背影，那个背影显得有些不耐烦，似乎随时准备离开。
“总部希望他能担任龙盾局的“特聘技术顾问”。”部长继续下达指令，“享受A级权限，有权调动江城分部的部分资源，包括但不限于情报支持、后勤保障和战术小组。”
林-岚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A级权限的特聘顾问，这在龙盾局的历史上都屈指可数。
“明白。”林岚结束了通话。
她快走几步，站到霍克侧面。
“霍克先生。”
霍克终于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他的注意力不在她身上，也不在那些被押解的犯人身上。
他正在看手里的东西。
那不是他自己的管钳，而是刚刚从面具男手里缴获的那把特大号工业扳手。
他单手拎着扳手，另一只手的手指在扳手光滑的金属表面上轻轻划过，像是在抚摸一件艺术品。
林岚传达了总部的意思：“龙盾局欠你一个人情。并且，总部正式邀请你担任“特-聘技术顾问”，享受A级权限，可以调动江城分部的部分资源。”
霍克没说话。
他把那把大扳手举到眼前，对着光，眯起眼睛看扳口处的锻造痕迹。
“锻压的，不是铸造的。材料里加了钨，增加了硬度。”他自言自语，像个正在验货的老师傅。
林岚耐着性子，站在一旁。
她知道，跟这个人说话，不能用平常的逻辑。
霍克终于看完了扳手，他把扳手往肩上一扛，动作和他扛那把管钳时一模一样。
他这才抬眼看向林岚，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没空。”
林岚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回答。
霍克紧接着又补了一句，语气稀松平常。
“而且你们的经费，不够我买螺丝。”
林岚的副手刚从旁边经过，听到这句话，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撞到旁边的废弃机器上。
龙盾局的经费不够买螺丝？
这是他今年听过最离谱的话。
林岚却很平静，她从黑色风衣的内侧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
那不是文件，也不是证件。
是一张卡片。
一张纯黑色的卡片，上面没有任何数字和图案，只在角落里有一个用哑光工艺蚀刻的微小龙形盾牌标记。
“这不是薪水。”林岚将卡片递过去，“是经费。”
霍克低头，视线落在那张黑色的卡片上。
他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兴趣”的东西。
林岚继续说，她的声音很稳，每个字都像经过精确计算。
“它没有额度上限。”
霍克的眉毛动了一下。
“你可以用它，来“采购”任何你需要的“零件”。”林岚特意加重了“零件”两个字的发音。
她看着霍克的眼睛。
“无论它在哪里，属于谁。”
整个废弃的厂房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霍克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扛着那把新缴获的扳手，另一只手拄着他那把巨大的管钳，像个即将出征的古代武将。
他盯着那张卡片看了足足有三秒钟。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林岚。
“任何零件？”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却让林岚感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
林岚点头。
“任何。”
霍克的嘴角似乎扯了一下，但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伸出手，从林岚指间接过了那张黑色的卡片。
他没有多看，直接揣进了自己那件满是油污的工装裤口袋里。
动作随意得像是在路边捡了张优惠券。
“好了。”霍克说。
他扛着扳手，拄着管钳，转身就朝厂房外走去。
“等等！”林岚叫住他，“你去哪？”
“回家。”霍克的回答干脆利落。
“然后呢？”林岚追问，她需要一个明确的答复，一个关于“合作”的承诺。
霍克已经走到了他那辆造型诡异的三轮车旁。
他把新到手的扳手扔进车斗里，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然后，他跨上车，拧动钥匙。
发动机发出一阵不甘寂寞的咆哮。
风中，飘来他的声音。
“吃面。”
三轮车猛地一窜，轮胎在水泥地上划出一道黑色的印记，带着一股青烟，绝尘而去。
只留下站在原地的林岚，和一群目瞪口呆的特勤队员。
副手走到林岚身边，看着那辆三轮车消失在道路尽头，喉结动了动。
“特派员……这就完了？”
林岚没有回答。
她低头，看着自己空了的手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那张黑色卡片的冰冷触感。
“不。”她轻声说，“这才刚开始。”
副手不解地看着她。
“他……他会用那张卡做什么？”副手问出了所有人心里的疑问，“去买全江城的螺丝？”
林岚的视线缓缓移动，落在被特勤队员押解着向外走的那个年轻面具男身上。
年轻人还在挣扎，嘴里断断续续地喊着什么“艺术”、“交响乐”。
“把他带回去。”林岚下令，“我需要知道，他是怎么变成“调整者”的，他的“手艺”，从哪学的。”
“是！”
林岚又转过头，看向动力室的方向。
霍克随手扔在地上的那半块红色骷髅面具，还静静地躺在那里。
她走过去，弯腰捡了起来。
面具的材质很特殊，非金非塑，断口处却很粗糙。
“咔嚓。”
林岚手指微微用力，面具的另一角也被她轻易掰了下来。
“手艺是糙了点。”她自言自语，重复着霍克的话。
她的副手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问。
“特派员，我们把这种权限交给他，总部那边……”
“总部只看结果。”林岚打断他，“霍克用一根钢钎修复了军用防爆胎，用一把管钳解决了A级警报。现在，我给了他一张卡。”
她顿了顿，抬头看向江城市区的方向，目光深远。
“我想看看，他能用这张卡，“修理”出个什么东西来。”
“那……我们接下来……”
“收队。”林岚将手里的面具碎片扔进证物袋，“通知江城分部，把监控等级从“物理监控”转为“信息流监控”。”
“信息流？”
“对。”林岚说，“监控江城，乃至全国所有大型、稀有、特殊工业零件和材料的采购、交易和运输信息。特别是那些……不走寻常渠道的。”
副手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
“您是说……他会用那张卡去买……”
“我不知道他会买什么。”林岚转过身，向厂区外走去，“我只知道，从现在开始，我们的经费，可能真的不够他买螺丝了。”
黑色的轿车里，林岚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来自总部的加密信息。
发信人，是那位神秘的部长。
信息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张图片和一句话。
图片是一艘停泊在北方某军港、已经退役封存了三十年的核潜艇。
下面那句话是：
“A级权限，包括这个吗？”
林岚看着那张潜艇的图片，沉默了很久。
她拿起手机，回复了两个字。
“包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