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眼龙往手心里啐了口唾沫,搓了搓,然后握紧了手里的实心钢撬棍。
“都他妈让开点!我先给这怪物开个瓢!”
他吼了一嗓子,抡圆了撬棍,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那半骨半肉的机翼连接处砸了下去。
“当!”
一声闷响,火星子四溅。
撬棍被弹得老高,独眼龙虎口震得发麻,那机翼上却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操!这玩意儿什么骨头,比他娘的合金钢还硬!”独眼龙骂骂咧咧地甩了甩手。
几个汉子也拿着大锤、钢管围了上来,叮叮当当地一通猛砸。
那堆扭曲的残骸除了掉下几块碎渣,主体纹丝不动。
严松站在不远处,看着这群人徒劳地攻击着那个诡异的造物。
他身边的“铁拳”低声说:“头儿,这材料的密度不对劲,我们的装备也破不开。”
严松没说话,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个蹲在残骸边,正用手指捻着一块碎片的夜枭身上。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撬动残骸底座的汉子脚下突然一空。
“我操!”
他怪叫一声,整个人往后一仰,摔了个四脚朝天。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那沉重的残骸下方,被他们刚才一通折腾,地面竟然崩裂开一道黑黢黢的口子。
裂缝还在扩大,发出“咔咔”的声响,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地底钻出来。
一股陈腐、干燥的空气从裂缝里涌出,带着一股尘封了不知多少年的霉味。
“都退后!”
夜枭站起身,喊了一句。
他刚说完,整个地面猛地一震。
那道裂缝轰然扩大成一个直径三四米的圆形大洞,边缘的泥土和碎石哗啦啦地往下掉。
洞里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就在所有人屏住呼吸的时候,一阵轻微的机械运行声从洞底传来。
紧接着,一个平整的、闪烁着银白色金属光泽的平台,从洞中缓缓升起。
平台上没有一丝灰尘,光洁得能映出人影,与周围的垃圾山、铁锈、油污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这……这是啥?电梯?”独眼龙瞪大了独眼,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杰森躲在集装箱后面,看到那个升降梯,瞳孔猛地一缩。
那熟悉的科技感,那种属于“文明世界”的造物,让他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升降梯升到与地面齐平,停了下来。
“嘶——”
一道白色的气雾喷出,一扇银色的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几个穿着纯白色紧身作战服的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们的衣服像是第二层皮肤,完美地勾勒出肌肉线条,表面流淌着淡淡的光晕。
每个人都手持着一把造型科幻的白色长枪,脸上戴着半透明的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眼神,冰冷、高傲,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就像在看一群笼子里的猴子。
一个身材高挑的银发青年走在最前面,他摘下面罩,露出一张过分英俊却毫无血色的脸。
他嫌恶地看了一眼脚下的泥地,眉头皱了起来,仿佛踩在上面都是一种侮辱。
他从腰间拿出一个小巧的扩音器,举到嘴边。
“地表的原始人们,聆听。”
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电子音,传遍了整个回收站。
“此地,乃“大清洗”前纪元,第9号“方舟”避难所之外围领地。”
银发青年顿了顿,似乎很满意自己造成的寂静。
“我,是方舟的“领航员”,白月。”
“根据方舟最高法典,你们这些“幸存级”地表生物,只有一个选择。”
他抬起一只手,指向天空,姿态优雅得像是在指挥一场交响乐。
“跪下,接受文明的教化。否则,将被视为“污染源”,予以清除。”
整个回收站死一般地寂静。
所有拾荒者都愣住了,他们看看这个叫白月的疯子,又看看他身后那几个像是从电影里走出来的人。
“噗嗤。”
人群里,不知道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独眼龙凑到夜枭身边,压低了声音,眼睛却死死盯着白月手里的激光枪。
“夜哥,你看那枪,亮闪闪的,还能发光。拆下来能换几个瓶盖?”
夜枭的目光在那些人身上扫过,就像在打量一堆刚收来的废旧家电。
他的视线在白月手里的枪上停顿了两秒。
“镀铬的塑料壳子。”夜枭的声音很平淡,“里面的能量块还没我兜里这半截电池耐用。”
“不值钱。”
独眼龙一听,顿时没了兴趣,撇了撇嘴。
“中看不中用的玩意儿。”
他们的对话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中,还是传到了白月的耳朵里。
白月那张英俊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怒意。
他无法容忍,这群肮脏的、如同虫豸般的原始人,在听到“文明”的宣告后,竟然不是恐惧地跪拜,而是用他听不懂的语言在窃窃私语。
“看来你们选择了第二条路。”
白月的声音冷了下来。
他抬起手中的激光枪,对准了天空。
“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力量。”
“嗡——”
枪口亮起一团刺眼的蓝光,能量聚集的声音让周围的空气都开始震动。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独眼龙更是把夜枭往身后拉了拉。
严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认不出那是什么武器,但那股能量波动,远超他认知中的任何单兵装备。
白月的手指,扣下了扳机。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撕裂空气的光束。
预想中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只听到“呲——”的一声轻响。
一道细细的、歪歪扭扭的水柱,从那科技感十足的枪口里喷了出来,划出一道无力的抛物线,落在三米外的泥地上,溅起几点泥星。
那声音,跟小孩玩的滋水枪一模一样。
空气,凝固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那道水柱。
独眼龙眨了眨他的独眼,又看了看白月手里的枪,再看看地上那片湿痕。
“噗——哈哈哈哈哈!”
他终于忍不住,抱着肚子狂笑起来。
“我操!夜哥!你说错了!这玩意儿哪是塑料玩具,这他妈是个高级水枪啊!哈哈哈哈!”
一个人的笑声,点燃了全场。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拿个水枪吓唬谁呢!”
“这帮穿白衣服的,是马戏团来的吗?”
几百号人的哄笑声,像浪潮一样,淹没了整个回收站。
白月和他身后的队员,全都僵在了原地。
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手里的“湮灭者-7型”粒子步枪。
这把枪,足以在千分之一秒内气化一堵三米厚的合金墙壁。
可现在,它喷出了一道水柱。
白月脸上的高傲、冰冷、从容,瞬间崩塌。
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从英俊的“领航员”,变成了一个当众出糗的小丑。
他看着周围那些笑得前仰后合的“原始人”,那一张张肮脏的、带着嘲弄的脸,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他握着枪的手,因为屈辱和愤怒,剧烈地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