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诚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点点头:“嗯,酱汁味道不错,里面的酸萝卜和豆角也好吃,就是有点辣。”
“才中辣而已,你真菜。”
苏清舞被辣得嘴唇红扑扑的,偶尔还“嘶哈”一下,但在吃辣这方面,她嘴硬得很,是又菜又爱吃的典型代表。
他们就这样一路走一路吃。陆诚左手拎着越来越多的小吃袋子——糖油果子、炸洋芋、冰粉、烤五花肉,右手始终没有松开过她。有时候是十指相扣,有时候是他握着她的手腕,有时候是她挽着他的胳膊。不管怎么换姿势,两个人的手就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怎么都分不开,真正的如胶似漆。
走到卖糖画的摊子前时,苏清舞又停了下来。
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大爷,手里的小铜勺舀着金黄色的糖稀,在大理石板上龙飞凤舞,眨眼功夫就勾出一只展翅的凤凰,晶莹透亮,翅膀上的纹路都丝丝分明。
“要哪个?”陆诚问。
“能画个你不?”
老大爷笑着摇头:“你男朋友那么帅,大爷我没那个手艺,画丑了掀我摊子咋整?”
苏清舞轻笑了声:“那我要个蝴蝶的。”
陆诚笑了,眼角的弧度都弯了起来,付完钱,老大爷开始惟妙惟肖地画蝴蝶,陆诚凑到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画我?你要一口把我吃掉啊?那我们回房间。”
苏清舞踩了他一脚,力道轻得像被猫拍了一下。
拿到糖蝴蝶的时候她开心得像个小孩,举在路灯底下左看右看,糖浆在灯光下折射出琥珀色的光泽。
陆诚举起手机,悄悄拍了一张照片——画面里是她侧脸的剪影,身后是模糊成一片的暖黄色光斑,她举着糖画笑得眉眼弯弯,嘴角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辣椒粉。
这张照片后来被他设成了锁屏壁纸。
逛到一半的时候苏清舞忽然停下脚步,拉着陆诚往一个套圈的摊子上走。地上摆着大大小小的玩偶和陶瓷杯子,十块钱十个圈,她交了钱接过塑料圈,深吸一口气,表情认真得像要参加奥运会。
第一个,擦着边飞过去了。第二个,弹了一下掉在地上。第三个,终于套中了一个小恐龙玩偶,绿色的,肚子鼓鼓的,表情有点呆。
苏清舞枪法很准,但套圈水平一般般。
苏清舞欢呼一声,转身把玩偶塞到陆诚手里,笑着说:“喏,这个给你,长得很像你。”
那个恐龙玩偶也就巴掌大,做工粗糙,眼睛还印歪了一点。
陆诚低头看它一眼,一脸认真摇头道:“哪里像我,它可比我帅多了。”
苏清舞笑得弯了腰,靠在他肩膀上直不起身来。
夜渐渐深了,河边的晚风带上了凉意。他们逛完了整条夜市,在河堤上找了个长椅坐下来。远处还有零星的灯笼亮着,河面上漂着几盏人家放的荷花灯,顺水缓缓地飘向远方。
苏清舞靠着陆诚的肩膀,手里捧着最后半杯温热的奶茶,吸管被她咬得有点扁了。她把奶茶递到他嘴边,陆诚低头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太甜了。”
“那你别喝。”她要收回去。
他没让,攥着她的手腕又喝了一大口。
苏清舞忍不住笑了,把脸埋进他的臂弯里,声音闷闷的:“陆诚,我们以后也经常来逛夜市好不好?春天来,夏天来,秋天也来,冬天太冷的话就买杯热奶茶逛一圈然后赶紧回家。”
他说好,语气很轻很淡,像在承诺一件很小很小的事。但苏清舞知道,他说好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
河面上的荷花灯越飘越远,像一颗颗橘色的小星星。夜市在身后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隐约传来的说笑声和烧烤摊收摊时铁架碰撞的清脆声响。
苏清舞想,大概这就是她想要的全部了。
一只手,一个人,一条走不到尽头的夜市长街,还有满街的灯火和吃不完的小吃。他握着她的手走在前面开路,她跟在后头东张西望,遇到好吃的东西就拉拉他的手,他就停下来付钱。
平淡得不能再平淡。好得不能再好。
陆诚低头看她,她已经闭上了眼睛,睫毛在路灯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角还弯着,像是梦到了什么开心的事。他没叫醒她,只是把外套脱下来轻轻盖在她身上,然后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一点。
口袋里的小恐龙歪着脑袋,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们俩。
风把远处的桂花香吹过来,把这一晚吹得又甜又长。
夜色深沉了,两人也回了酒店。
陆诚是来工作的,而苏清舞则是来玩的,只不过陆诚难得有空。
酒店里,窗帘闭合。
两个人一进门就开始了。
这个会开到深更半夜,地点从客厅沙发转到卧室大床,再到浴室,战场一转再转,局势一变再变。
最后,是身体素质极其强悍的陆诚赢得了胜利,苏清舞这位女将军如果不投降的话,再战个五分钟,保不齐就要晕厥过去。
战场也懒得收拾,陆警官抱着女俘虏沉沉睡去。
……
第二天陆诚七点就醒了过来,一点都不疲惫,龙精虎猛的。
而苏清舞依旧软得跟小猫似的,陷在床里。
陆诚洗漱穿好衣服,继续回特别专案组破案。
专案组的其他成员也都轮流休息得差不多了,回满血后,重新进入了办案状态。
“陆警官,早。”
“小陆警官,早啊。”
“陆大神,今天气色不错啊!”
办公室里,众人纷纷打着招呼。一夜的休整,加上大案告破的喜悦,让整个专案组的氛围都轻松了不少。
然而,这种轻松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太久。
上午九点,省厅一名工作人员抱着一个纸箱子走进了专案组办公室。
箱子被重重地放在会议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陆警官,这是关岭县转交过来的,“关岭县系列儿童失踪案”的全部卷宗。”
“关岭县……”
在场的不少老刑警听到“关岭县”三个字时,脸色变得凝重。他们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这个案子,在玉龙市警界很多人都知道。
它不是一件普通的积案,而是一道深深的伤疤,一道横亘在关岭县乃至整个玉龙市刑侦系统心头,两年都未能愈合的伤疤。
陆诚打开箱子,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卷宗,厚得令人咋舌。他随手抽出一本,翻开,一股尘封的气息扑面而来。
“两年前的案子了……”一名老刑警也走过来翻着卷宗,他的声音有些沉重,“当时影响挺大,市局派了专家组下去指导,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办公室里,一个年轻的警员好奇地凑过来,低声问旁边的前辈:“师父,这案子到底怎么回事?”
老刑警叹了口气,缓缓道来。
“两年前的四月中旬,关岭县,一个不大的小县城,在短短五天之内,连续失踪了八名儿童。”
“八个?”年轻警员倒吸一口凉气。
“对,八个。最大的九岁,最小的才四岁。”老刑警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后怕,“从第一个孩子失踪报案开始,整个县城就像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一天失踪一两个,连续五天,人心惶惶,家长都不敢让孩子出门了。”
“当时的关岭县刑侦大队,大队长叫刘波,也是个拼命三郎。他带着全队的人,把整个县城翻了个底朝天。学校、车站、城乡结合部、出租屋……所有能想到的地方,都查了。”
“结果呢?”
“结果就是,什么都没有。”老刑警摇了摇头,“没有目击者,没有勒索电话,甚至连一辆可疑车辆的报告都没有。那八个孩子,就像被空气吞掉了一样,人间蒸发。”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儿童失踪案的侦破,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和时间赛跑。时间拖得越久,孩子生还的可能性就越渺茫。
两年过去了,这八个孩子……恐怕是凶多吉少。
这已经不是一个案子,而是八个家庭无法磨灭的痛苦,是压在所有办案人员心头的一块巨石。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个身材不高但十分精悍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皮肤黝黑,眼窝深陷,神情略有疲惫,但腰杆却挺得笔直。
“各位同僚好,我是关岭县刑侦大队大队长刘波,这起案件我们一直没放弃,可展转两年,始终没有线索。”他开口,声音沙哑。
“现在案子移交到省厅特别专案组,我们关岭县刑侦大队重新燃起了希望,各位精英同僚们,就拜托你们了。”
陆诚认出了他,站起身:“刘队?”
“陆警官,你好,好久不见。”
刘波知道陆诚在特别行动组里,他看过名单。
有陆诚在,他信心更加足。
几个月前陆诚去关岭县帮忙破过一起案子,当时,陆诚就展现了远超同龄人甚至一些老刑侦的杰出破案能力,震惊了整个刑侦大队,所有人都感慨不已,英雄出少年。
没想到,才这么短的时间,陆诚就进入了省厅特别行动专案组名单,听说还是核心人物。
刘波知道陆诚将来成就不凡,却没想到他这么厉害,在省厅这种精英云集的地方,他还能获得“破案大神”的称号,足以说明,他的能力非常强。
两个人没有多说什么,刘波直接聊起了案子。
“这个案子耗太久了,两年了,我们把所有能想到的办法都用尽了,卷宗翻了不下百遍,真的……真的一点线索都没有。”
陆诚没有说任何安慰或者保证的话,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走到了会议桌前。
他没有去看那些厚厚的调查报告和排查记录总结,而是对刘波说:“刘队,把当年所有报案的原始笔录给我。”
“原始笔录?”刘波愣了一下。
那些都是最原始的记录,字迹潦草,内容杂乱,充满了家属在恐慌和悲痛下的语无伦次。后来的专案组,为了方便查阅,都把这些信息整理成了标准格式的摘要报告。
“对,我需要最原始的,一字未改的记录。”陆诚的语气不容置疑。
刘波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从箱子最底层,翻出了几个已经泛黄的牛皮纸袋。
“都在这里了。”
陆诚接过纸袋,在会议桌的一头坐了下来。
他没有理会周围或好奇,或怀疑,或期待的目光,只是静静地打开了第一个纸袋,抽出了那几张写满了凌乱字迹的纸。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年轻而专注的侧脸上,投下一片光影。
整个专案组,几十号人,此刻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都在等待,等待这个被誉为“破案大神”的年轻人,能否从这两年来无数人看过、筛过、早已被认定为“无用”的故纸堆里,创造出那个他们渴望了两年之久的奇迹。
……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陆诚坐在桌前,面前摊开着八份原始的报案笔录。
这些笔录,与其说是文件,不如说是一个个破碎家庭最初的呐喊。字迹潦草,墨水深一块浅一块,有的地方甚至被泪水浸泡过,晕开了一团模糊的印记。
家属们在报警时,情绪激动,思维混乱,说的话颠三倒四,充满了各种无意义的细节和情绪化的宣泄。
“我儿子放学就没回来……他平时很乖的,警察同志,你们快帮我找找啊!”
“我女儿说去巷口的小卖部买瓶酱油,就五分钟的路,怎么会不见了呢……”
“我们家就在马路边,孩子在家门口玩沙子,我就是回屋接个电话的功夫,出来人就没了……”
这些充满了痛苦和惊慌的话语,两年来,被无数刑警反复阅读、分析,试图从中找出蛛丝马迹。
但结果,都是失望。
刘波站在一旁,心情复杂。他看着陆诚,既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又觉得这希望太过虚幻。这些东西,他自己都快能背下来了,真的还能看出什么花来吗?
陆诚的阅读速度极快。
【记忆强化】技能早已开启,他的大脑如同一台超级计算机,将这些杂乱无章的信息迅速扫描、录入、分类、对比。
他的手指在纸页上轻轻划过,目光如炬。
第一份……第二份……第三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