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闭室的门滑开时。
卡佳正靠在冰冷的合金墙壁上,闭着眼睛哼着一首罗刹老歌。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被关了多少天。
禁闭室里没有钟表,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盏永远不会熄灭的惨白灯管,和每隔六小时从门缝里塞进来的营养膏。
她甚至开始通过数自己心跳的方式来估算时间——
然后发现越数越乱,索性不数了。
门开的那一刻,卡佳的睫毛动了动。
她没有立刻睁眼,而是先听完那一小节旋律,才缓缓抬起眼皮。
海斯站在门口,黑色制服笔挺得像一块铁板,肩上的FBI徽章在走廊灯光下反射出刺眼的银光。
她身后跟着两名全副武装的卫兵,脉冲步枪的枪口微微朝下,但保险是开着的。
卡佳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终于想起我了?”
她的声音因为太久没说话而有些沙哑,但语气里的那股得意劲儿怎么都压不住,
“我还以为你们打算把我关到长蘑菇呢。”
海斯没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
两名卫兵退后一步,守住了门外的通道。
海斯自己走进禁闭室,合金门在她身后重新滑闭,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廖仲到地球了。”
海斯开口,声音不带任何感情,“他见到了陆昭。”
卡佳的笑容僵了一瞬。
然后,那个笑容像被浇了油的火焰,烧得更加旺盛。
她甚至轻轻拍了拍手,发出清脆的“啪啪”声,像在看一场精彩演出的观众。
“干得漂亮,小胖子。”
她低声说,用的是俄语,然后切回英语,挑衅地看着海斯,
“怎么样?是不是发现手里攥着的这张牌突然升值了?想跟我谈条件?”
海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件待估价的货物。
“你最好放我出去。”
卡佳的语气变得更加轻松,甚至带着点戏谑,
“而且态度要好一点,条件要给足一点。毕竟——得罪陆昭的下场,你们应该比谁都清楚。”
她说这话的时候,故意盯着海斯的眼睛,想从那片冰冷的灰色里找到一丝恐惧或动摇。
没找到。
海斯只是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声音平稳得像在宣读一份技术报告:
“卡佳,前罗刹对外情报局特工教官。代号“黑寡妇”的叶莲娜是你的学生。你协助廖仲逃离罗芳伯舰,被北美截获。”
她顿了顿。
“你现在还活着,不是因为我们仁慈。是因为你还有用。”
卡佳的笑容淡了一些,但嘴角的弧度依旧挂着。
“廖仲和陆昭的关系,我们已经确认。”
海斯向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上的卡佳,
“他信任廖仲,廖仲信任你。”
“这条信任链,就是我们留你活口的原因。”
卡佳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听懂了。
“你们想让廖仲背刺陆昭?”
她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通过我?”
“必要时。”
海斯的声音依旧没有起伏,
“你会联系廖仲,说服他配合我们。”
“具体方式、时机、内容,会有专人告诉你。”
“哈。”卡佳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们疯了。”
海斯没有反驳。
卡佳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海斯的反应不对。
如果北美还抱着“和陆昭谈判”的幻想,此刻应该顺着她的话往下接——
承认风险,提出交换,甚至给出让步。
但海斯没有。她从头到尾没有否认卡佳说的任何一句话,没有流露出任何“我们希望和平解决”的倾向!
这意味着什么,北美对陆昭的态度,已经不是“争夺”,不是“对抗”,甚至不是“敌视”。
是战争!
一场没有退路、不计代价、不择手段的战争!
在自己被关押的这段时间里,一定发生了某件事——
某件让北美彻底放弃幻想,决定掀桌子的事。
就在卡佳准备开口,进行套话的时候。
海斯开口了,声音依旧平淡,充满了冰冷:
“你还有一些时间考虑。但不会太久。”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侧过头,露出半张冷硬的侧脸。
“如果到时候你还不配合,我们会注射药物。”
“你会配合的——只是到那时候,你不会有任何选择。”
卡佳猛地站了起来,合金镣铐在她手腕上碰撞出刺耳的声响。
“法克!碧池!”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
“你们这群疯子!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招惹什么!陆昭不是你们能对抗的!你们——”
门在她面前滑开,又滑闭。
海斯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冰冷的白光里,背后卡佳的怒吼也戛然而止!
——
走廊里,海斯的脚步快而稳。
她走出禁闭区的气密门,抬起左腕,按下个人终端的加密通讯键。
提示音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长官。”
“说。”
卢奥的声音从终端那头传来。
“目标拒绝配合。”
海斯汇报,言简意赅,
“目前仍尝试言语施压,但预估转化概率低于百分之二十。已按预案告知药物控制选项。”
“知道了。随时待命!”
“是。”
通讯切断。
自由女神号,顶层会议室。
卢奥站在巨大的落地式直播屏幕前,将个人终端随手放在旁边的桌上。
屏幕上的画面——
那片盛开的月季花丛,那个站在花前的年轻人,还有那个哭得浑身发抖的胖子。
多感人的重逢。
卢奥冷笑着,整理了一下领口的星条旗领针,又抚平西装前襟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廖仲成功进入地球的那一刻,他给海斯下达指令的时间。
共和国能打“同胞牌”,他卢奥就能打“恩人牌”。
廖仲越重情义,这张牌的分量就越重。
就在这时。
画面里的陆昭动了。
一直站在原地,静静看着廖仲哭的陆昭,迈开脚步,走到廖仲面前。
他伸出手,在廖仲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动作随意,自然,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弟弟。
直播画面下方,最新版本的GeniAI的实时翻译字幕无声跳出——
“欢迎回家。”
语气平稳,措辞简单。
没有任何多余的煽情,没有任何刻意的亲近。
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或者“咖啡凉了记得换一杯”。
但正是这种平淡,让这四个字具有重量。
廖仲的哭声逐渐变得抽泣。
他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睛红肿得像核桃,看着面前神色平静的陆昭。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因为抽噎而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陆昭没有催他,只是收回手,安静地站着,等着。
过了大约十秒,廖仲终于缓过来。
他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
然后抬起头,看着陆昭的眼睛,说出了他抵达地球后第一句完整的话。
GeniAI的字幕同步跳动——
“小陆,我还要回去。我要回去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