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咬金气冲冲地回到家,坐在椅子上,咋寻思咋不爽。
要不了多久,自己估计就要被抓去打板子了。
这谁心里能舒坦得了?
他坐了一会儿,大喊:“处亮?程处亮!过来给老子倒杯水!”
“你嗷嗷叫唤什么呢?”
崔夫人微微蹙眉走进来,“方才就看你跟头牛一样冲进来,怎么滴?谁又惹你不高兴了?”
“还能是谁?都是我那从小看到大的好大侄儿啊!”
程咬金满脸的不爽,特别是还被长孙皇后呵斥了。
然而,崔夫人听到这话,眉头顷刻间舒展开,心里那点担忧瞬间放下了。
她一脸淡定,对此已经习以为常。
缓缓坐下来,崔夫人招呼下人倒了两杯水,随后才问道:“说说吧,你又怎么跟个孩子置气了?”
程咬金:“......”
不是,什么叫我跟个孩子置气?
以前就算了,现在都成婚、及冠,还能算是孩子吗?
他更不爽了,“今日那小子上朝第一天,就参了我一本,还让陛下停了我的职,罚了我一年俸禄,连爵位都得降!”
“你瞧瞧他干的是人事儿吗?”
“亏我......”
“哎,行行行!”崔夫人懒得听这些,“过去的日子,你不到处找事,想要犯错挨罚吗?现在子安帮了你一把,你又怨上了。”
“那么大个人了,怎么分不清好赖呢?”
“停职就停职吧,正好这段时间给处默物色个好姑娘。至于罚俸和降爵......咱家也不缺那点玩意,你们打一回仗,带回来的东西比你十年俸禄还多。”
“你不是说明年就要打仗了吗?这些东西都会回来的。”
“你看看子安多惦记你啊,第一次上朝就帮你一把,你还在这里埋怨人家,你可真不是个东西。”
程咬金:“......”
一番话,给他干沉默了。
程咬金那叫一个气啊,很想解释两句,想想又觉得丢人,但眼看妻子不理解自己,索性破罐子破摔。
“倘若仅仅是这样,我当然记得那小子的好,但那小子不干人事儿啊,他还让陛下打我二十大板!”
“你说,这么冰冷的话他是怎么说出口的?”
“......”
程咬金言语间,带着三分愤慨、三分不解、三分埋怨,以及最后一分委屈。
而崔夫人在听到之后,愣神一会儿,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哈哈哈,你让我说你什么好?我叫你在人家小时候别弹人家雀雀,长大了还一个劲捉弄他,现在好了吧?遭报应了吧?”
“你别在这露出这种神情了,要我说,你啊,就是活该!”
“我......”程咬金语塞,说不出反驳的话。
这小子......真他娘的记仇啊!
“二十大板就二十大板。”崔夫人干咳,“反正你这么大个体格子,屁股上垫上点东西,忍忍就过去了。”
“再者,刑部或者大理寺的人不一定真的敢打你,有什么好气的?”
“赶紧给处默找个好姑娘才是正事!”
“我......”程咬金很想说这是二十大板的事吗?
分明是面子上的问题啊!
“哎,算了,我懒得跟你说。”
“至于处默的媳妇......我想想哈。”
“......”
“二郎,今日子安这件事,如果传得不好,影响估计不小啊。”
长孙皇后说到做到,在陈衍离开之后,便找到了李世民。
后者沉思,“观音婢指的是陈衍弹劾程咬金和尉迟恭?”
“对。”长孙皇后温声道:“整个长安都清楚,子安父母早亡,是程咬金、尉迟恭,还有秦琼他们几个一直护着。”
“如今子安第一次上朝便对两人发难,若传得好,别人会认为子安铁面无私,是名好官,若传得不好,子安便是忘恩负义了......”
李世民闻言笑笑,“观音婢觉得,以那小子的脑袋,想不到这个问题?”
“臣妾也问了。”长孙皇后轻笑,“不过子安说,别人认为的,就是他想看到的,臣妾觉得,子安终究是年轻了,考虑问题太片面了。”
“名声,有时候是能杀人的!”
“特别是在这个关键时期,更不应该拿名声来做赌注!”
“不不不!”李世民伸出手,否认了长孙皇后的话,认真解释道:“观音婢啊,你是关心则乱,这次,考虑问题片面的是你啊!”
长孙皇后一怔,“二郎这是何意?”
“哈哈哈哈哈!”
李世民忽然大笑,“观音婢,令你不解的问题,朕真的太少见到了。”
“二郎说笑了,臣妾又不是什么聪明至极之人,天下间臣妾不明白的问题实在太多。要不然,臣妾岂不是能更好地帮到二郎?也不用如现在般事事只能稍微给出点微不足道的建议。”
李世民不置可否,翘了翘嘴角,显然是对长孙皇后的话很受用,颇为得意道:“既然你不懂,朕今日便同你解释解释。”
“观音婢,朕问你,你在干嘛?”
一句话,瞬间点醒了长孙皇后。
是啊!
她在干嘛?
她在为陈衍的名声着想啊!
想清楚这一点,她哭笑不得,“合着,这小子把臣妾都考虑进去了?”
“不不不,这可不是他聪明的点!”
李世民继续道:“你说的话很有道理,名声,有时候是能杀死一个人的。但你有没有想过,舆论掌握在谁手里?”
长孙皇后豁然开朗,一下子想清楚了所有疑问。
舆论掌握在谁手里?
这个问题还需要问吗?
现在天下的舆论,皆被一纸"大唐民报"牢牢掌控。
今日朝堂之上发生的事,只需稍稍润色,从另一个角度去讲,陈衍在民间不就是大公无私了吗?
至于朝堂上的名声。
陈衍在乎吗?
根本不在乎。
因为现在的朝堂大多是想巴结他的人。
而想对付他的人又控制不了舆论,他们又能为此做什么?
沉默良久,长孙皇后啧了声,“臣妾忽然觉得,您打算让子安年初上任户部尚书,而不是扶持一个傀儡上来,是一个正确的选择了。”
“是臣妾错了,二郎你是对的!”
“对嘛!”
李世民胸有成竹道:“对子安啊,你就不能太放任他,不逼他一把,他就只会......嗯......那个词叫什么来着?”
“噢,摆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