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宇亮是朱慈炅的潜邸成员,跟孔贞运、周延儒、余煌、傅冠这些当年的东宫旧人,几乎一同起步,一直都有入阁的潜质。
孔贞运本来是走得最快的,当初在南礼部尚书任上卡着朱慈炅的“新明礼”,直接失去机会,也才有了后来温体仁的上位。
周延儒是朱慈炅“圣理”的旗手,已经进入阁老候选行列,结果“金权案”时,被好亲家冯铨坑死,一下就打入冷宫了。
余煌、傅冠都还在地方锻炼实务,傅冠要强一点,先是通政使,现在已经干了几年四川总理了。
余煌本来起步最好,身上有天启大帝加成,但他回家守制,直接脱离朝堂三年,现在还只是广西伏波府知府。
刘宇亮就不一样了,一直很稳,先是顺天府尹,然后又是直隶总理,和朱慈炅的关系也维持得相当好,甚至隐隐在朝堂上形成了川党领袖的架势。
如今,他是朱慈炅的抗旱副总指挥,这个临时机构的指挥是大学士刘泽深,副总指挥有多人,他相当于常务。襄汉漕渠恢复计划搁置后,他就常驻洛阳,具体主持协调五省抗旱工程。
刘宇亮入阁,朱慈炅安置自己人的心思其实很小,更关键的是,他希望把抗旱工程标注成国家重点,真正引动天下力量。
两个阁老主持,只要不是瞎子就知道这个事的重要。办这个事的只要有成绩,就是晋升快车道。朱慈炅甚至不介意,未来几年只提拔这个工程上的官员。
金口圣裁,施凤来等人自然没有什么意见,不过都是心事重重的离开御书房。小魔帝回来了,好日子好像不在了。
唉,刘一燝你怎么就挺不住了呢。不,不对,刘一燝也不是什么好人。对于阁老们来说,最好的状态是,刘一燝半死不活,朱慈炅御驾在外。
朱慈炅懒得理会他们,随着他日渐长大,后刘一燝时代,内阁已经没有真正威望足够的老臣能和他的皇权对抗了,但相应的,许多事情都需要他亲自下场了。
内阁离开后,监国司掌印赵本政又单独汇报了一些朝廷事务,内廷开支等等。现在的监国司,其实就是实际的司礼监,事情还是挺多的。
朱慈炅离开时,在内廷埋下棋子最多。比如接替老杨朝的李继周,就是他当年的“东宫六典”,这个人犯错很多,但忠诚度没有话说。
监国司并没有出什么幺蛾子,大规模的新太监已经停了好几年了,最近一批还是广南幼童。自阉入宫这条路已经彻底断了,不过这个职业实在太香,依然有无数人报备申请。
新宫女一直都有培养,全部是流民孤女,她们甚至需要考核才能留宫,卫生院、纺织厂分流了绝大多数。老一代的,连两位太后身边都换得差不多了,房袖房尚仪的资历都能排进前十。
朱慈炅亲自制定的职位流转制度,在太监宫女的中下层已经完全落实,他们的待遇福利提高,收买宫人的成本无限上升。
一些需要外派的部门,最快的,干三个月就有人接任,谁敢轻易给前任擦屁股,不打死你,咱家就不是合格的太监。
听完之后,朱慈炅给了监国司四位太监极大的肯定,当场赏给赵本政一块随手玉佩,四太监一人一袋大红枣,补气血。
这可是皇爷家的崇藩财主亲戚朱由桄送的,皇爷从汝阳大老远带回来的。虫王家的亲戚太少,算上南京的两个王和四个孩子,总数还不到二十。
朱由桄削藩前只是将军,和朱由樻也不亲,但崇藩人少利大,朱由桄也是个争气的,一点也不稀罕什么辅国将军,直接回家乡搞干果采购销售。
当然,这是他说的,背地里不知道在帮朱由樻干什么勾当,反正朱慈炅知道这家伙在勃泥一家大船厂有股份的,手头国债也不少。
这小子有皇族身份,满世界浪。他喵的,居然想买回崇王府,还直接让朱慈炅开价,一脸暴发户的模样。
朱慈炅气得,说想给太后带两万斤红枣回宫。暴发户吓傻了,小族长果然不识数,最后凑了两千斤,再不敢提买回崇王府的事了。
这两千斤上品红枣,也不是小数目,朱由桄固然不容易,朱慈炅事后也后悔了。一路送人都送不完,居然还有一千多斤带回南京,真给两位太后,怕是要吃一年。
监国司退下后,朱慈炅又单独召见了秦良玉。朱慈炅不在南京时,忠州侯实际控制了整个南直兵马,固然新六卫不完全听秦良玉,但这份信任实在罕见,直接比肩甚至超越中山王徐达。
老太婆其实被朱慈炅这一手弄得无比慌张,整天提心吊胆的,好在不是出兵打仗,只是日常管理训练,偶尔才有调度,有整个帝国军事系统协助,没有出什么问题。
一见面,老太婆就赶紧把天子剑、日火令、统帅秘旨统统交还,这些东西,烫手得很。
朱慈炅也没有再为难她,询问了她一些军事细节,整兵看法,和部署意见,就又送出百斤大枣,把老太婆感激得热泪盈眶的。
秦良玉走的时候问了一个问题,把朱慈炅惊愕了半天。她居然问,她嫡孙马万年有没有资格尚玉宁长公主。五岁的年龄差距不是问题,问题是玉宁才六岁。
朱慈炅只能推说皇妹还小,大点再说。贼老太婆,不要脸,朱由榔,给朕找机会揍马家小子一顿,至少一个月下不了床那种。算了,朱由榔怕是打不过这小子,要多找几个人。
随后,朱慈炅去了慈宁宫。玉宁公主和嘉鱼郡主都不在,元规、元宝姐妹也出宫为她们父汗服丧了,朱慈炅在后花园里见到了亭亭玉立的张荷华。
小姑娘竟然和朱慈炅差不多高了,甚至可能还要高一点,她眉眼长开了,皮肤依然白皙,笑容甜美。见到朱慈炅,乖巧的行了一个福身礼。
“皇帝哥哥,你回来了!”
朱慈炅微笑点头,实际上有点头痛。
张荷华是张介宾的孙女,很早就送进宫中,养在圣母皇太后宫中。她弥补了朱慈炅这个大孝子在慈庆宫中的缺失,和任太后情同母女,任太后甚至早早认定她是自己儿媳。
不过,任太后让张荷华袆衣伴驾,严重挑战了大明礼法。朱慈炅的嫡母张太后出面把她留在了慈宁宫教规矩,在外朝,刘一燝快死了都还在告诉朱慈炅,张氏女不能为后。
朱慈炅本来是不在乎这些事的,他对张荷华其实没有感觉,太熟了,也因为年纪太小,不过最近长大了,再次见面又有些许不一样的感觉了。
“嗯,昨晚我来慈宁宫的时候,你们都休息了,我给你们带了大枣回来,到时你找管事嬷嬷领下。我母后在吗?”
张荷华很开心。
“娘娘在佛堂,殿下去学刺绣了,我在学算术。”
朱慈炅点点头,有些躲闪。
“哦,好。我先去找母后。”
佛堂外,朱慈炅的侍卫太监驱逐了张太后的宫人,张太后已经见惯不怪了,她推出一个蒲团,让朱慈炅坐到身边。
“刘一燝要死了,是吧?”
朱慈炅愣了一下。在张太后口中,内阁谁都是先生,就刘一燝直呼其名,语气里藏不住的幸灾乐祸。女人果然记仇,当年刘一燝那一嗓子“请太后撤帘回宫”,让张嫣记恨至今。
“嗯,刘先生是为国操劳。”
张太后冷笑一声。
“皇儿天授之才,反正母后是不相信谁对你真正重要的,你准备让谁接任?”
朱慈炅低下了头,母后你不如直接骂朕无情,但也没有分辨。
“施凤来。”
张太后沉默了一下。
“当年你继位时,你父皇的遗诏,就是他和孙承宗搞鬼,你放心他?”
朱慈炅很平静。
“此一时,彼一时。母后,儿臣今天过来,是想和母后商量,您和圣母迁居洛阳的事的。”
张嫣握佛珠的手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