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哲的质问声还回荡在这院落间,陈修瑾的声音已经落下,并且一瞬间让陈安哲、陈安民两兄弟愣在了原地。
什么意思?
其余人都有些迷茫。
可唯有陈安哲这个一开始就掀起来夺权风波的二房长子有些谨慎和害怕了,他小心翼翼的看向陈修瑾的神色,想要从其中看出来什么,但却什么也没有看出来。
他的心里不由得暗自嘀咕着。
这小子不会真的反应过来了吧?
还没有等他开口,陈修建便将杯子放在了桌子上,而后看向陈安哲:“二叔,你一直强调什么你们二房、二房的。你一直说什么我父亲独裁霸权的。”
“我今日也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一问你呢。”
他看着陈安哲的眼眸说道:“自当年陈喜公立身大汉,立家官渡之后到现在,已经一千多年了,这一千年中,我们陈氏什么时候有了规矩,说家中大小事务不是家主一人裁决?”
“又是什么时候有了规矩,说其余支脉可以干涉家主的决议?”
“又是什么时候......有了家主年岁小,支脉可以暂时代替家主向外宣扬陈氏的决议?”
“纵观上下千年,我从未曾听过这样子的道理和决议。”
“这是哪一代家主留下来的规矩?”
“敢问二叔,可能与我说一说?”
陈安哲坐在那里,神色阴翳。
的确是没有这样子的规矩,也绝对不可能有这样子的规矩。
陈氏和其他的家族不同。
其他的家族或许还讲究什么所谓的族老会议、所有的事情都要族老和家主一起商议,可陈氏不同,陈氏从古至今一直到现在都是由家主一个人裁断的。
这是祖训,也是一直传下来的规矩。
他只不过是利用道德上的压力压迫这个小子,让他乖乖的听自己的话,同意自己的决定而已。
君不见,这些年他从未曾在外表现出自己替陈氏做出决断的样子,而是每次都逼迫陈修瑾听从自己意见?
这小子怎么突然之间就变聪明了?
可这个时候,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他直接抬起头看向陈修瑾说道:“贤侄这是什么意思?你尚且年幼,没有办法判断这些事情,所以叔父才替你出出主意。”
“怎么就叫做我替你裁断了?”
“这话可不能乱说。”
陈安哲的神色变幻几次,又好端端的坐了下来,神色一点变化都没有,像是刚刚那个怒斥陈修瑾霸道的人不是他一样。
这样子的脸皮,的确是少见,有几分唾面自干的风采了。
陈修瑾倒是也不追着杀,而是看向陈安哲:“二叔能够这么想,我自然是欣喜的,只是修瑾已经加冠,往后的事情便不劳烦二叔操心了。”
他抿了一口酒水,而陈安哲则是讪讪的笑了一声,就连一旁的陈安民都是有些紧张。
不多久,陈安哲便想要告辞了。
在这院落中,他总觉着有些不对,好似即将发生什么一样。
可他刚开口请辞,便听见陈修瑾说道:“二叔勿要着急,方才家主以及裁断的事情说过了,咱们现在还要说一说别的事情。”
他微笑着,但话语中却充斥着不容置疑的色调,这话语令陈安哲心中的不安更加加剧了。
这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啪啪啪——”
只听得陈修瑾微微拍手,一边便上来了几个黑衣卫,这些黑衣卫站在那里,神色肃穆,他们将在祠堂中的灵位请了过来。
这是最初代的五房长辈灵位,自然也包括一开始的先祖陈喜公。
三房、四房的两个管家人坐在那里,脸上带着玩味的神色。
前些年,陈安哲与陈安民找过他们,想着要和他们一起联手来架空家主来着,他们没有同意,自己小心翼翼的做人。
毕竟他们的年岁已经大了——和陈安哲、陈安民这两个小崽子不同,他们是真的听自己的长辈说过一些什么关于陈氏的传说的。
而陈安哲二人的长辈是已经故去了的。
这俩人平日里没有少嘲笑他们,说他们胆子小,可如今呢?
看他起朱楼,看他楼塌了。
陈修瑾神色严肃,他看着陈安哲、陈安民说道:“二叔、五叔,不知道二位可还记得陈氏祖训中最为重要的一句话?”
“若是还记得,便请当着祖宗的灵位背一背吧!”
那肃穆的灵位在黑夜之中显得十分的阴森,像是张牙舞爪,又像是在看着他们一样,这令陈安哲两人都有些两股战战。
但此时,他们不得不背。
不是因为他们害怕祖宗显灵,而是因为害怕那黑衣卫手中的武器。
当即便异口同声的开口说道:“祖训言:上不可愧天地,下不可愧黎民,问心不可愧于己。世上之事多,然则,损一毫黔首而利陈氏万分者不可做;伤一发黔首而贵陈氏千万者不可行;害一人黔首而养陈氏无数者不可思。”
陈修瑾看着这两个人,开口问道:“那么两位叔父,你们做到祖训了吗?”
陈安哲两人不敢开口,低着头坐在那里。
陈修瑾继续问道:“侄儿年岁尚小,不知道什么规矩伦理,那么敢问二位叔父,违反陈氏祖训、家法者,该如何处置?”
陈安哲两人继续沉默着。
良久的沉默后,陈安哲才看着陈修瑾道:“可我们未曾做下这样子的事情。”
他咬着牙,反正这小子也不可能有什么证据不是吗?
“家主想要对我二人施以家法,我二人不服!家主可有证据?难道仅仅凭借着家主的一句话,便可以定我们二人的罪过吗?”
陈修瑾看着这两人不知死活的样子哑然一笑,而后看向黑衣卫,黑衣卫的首领冲着他点了点头,之后冲着手下的人说道:“请上来。”
不过片刻,便有数个书生被请了过来,脸上有残存的害怕与恐惧。
可当看到那陈安哲坐立难安的时候,为首的一个脸上猛然之间出现了些许猜测,继而直接上前一步,想要跪伏在地上。
不等他反应过来跪伏,便有黑衣卫将他稳稳的搀扶住了。
只听得陈修瑾看着他:“如何见了我便要跪拜?”
“说说吧,说说你的冤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