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德帝的神色中带着点点的莫名之色,那神色不知道是什么,是悲哀?是哀伤?是欣喜?是愉悦?还是别的什么?
总而言之,错综复杂。
面前的这个老人是大宋江山的擎天白玉柱,这是毋庸置疑的,但也正是面前这个老人在许多的地方都限制着自己,让自己无法真正的完全掌权,随心所欲。
可也正是因为这些管控,才让大宋江山一路从他的父亲那里平安到了现在不是吗?
如今.....
这位老人要逝世了。
大宋何去何从呢?
陈绍从康德帝的眼眸中看出来了些许什么,但他也没有说话,这个时候他并不想要戳穿康德帝,也不想要再说什么了。
他与赵构也好,与康德帝也好,他们之间的缘分也就只剩下这么多了。
世上的事情总是如此的。
“陛下啊。”
陈绍缓缓的开口,口中的参片也是被咽了下去,而后涌现出些许热流,这些热流支撑着陈绍缓缓坐了起来,而后看向面前的康德帝说道:“世上的事情,总是相似的,如同治国,就像是在烹煮食物一样。”
“火候不能过大,也不能过小,要适中。”
“这也是人们常常说的中庸之道了。”
“官家恕我直言,您没有先帝的那种智慧和才略,但您较之先帝有您自身的优点,比如您就比先帝更加沉稳,而如今,先帝开创出来的局面已经被平稳的运行到了现在,整个国家可以完整的自行运转了。”
“朝堂上的贤能也可以支撑着您继续往下走,您只要不挑起什么战争、安心的依照当年臣与先皇在世的时候定下来的规划平缓的运行,就可以完成您的千秋工业了。”
康德帝看向陈绍,不由自主的问道:“陈公,朕心中有些许问题想要询问您。”
他的语气中带着哽咽的说道:“您走之后,何人可当大任?”
陈绍缓缓的闭上眼睛,心中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长叹了口气,这个孩子是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如今他也能够明白康德帝心中的急促和不安,于是终究还是没有明哲保身。
“官家,老臣走了之后,可由辛弃疾接任臣身上的重担。”
“幼安此人文武双全,无论是什么事情,都可以询问他的意见,若是您拿不准主意,便依照幼安的建议去做就可以了。”
“当年先帝将他从一个士卒的身份提拔起来,对他有知遇之恩,而幼安也是一个心中怀有感恩的人,他的忠诚是可以信任的。”
“幼安只有一个毛病,那便是这么多年的经历让他稍微有些许谨慎了。”
“所以,在臣走了之后,除却幼安外,陆游、杨万里等这些在基层锻炼的人也可以信任提拔。”
“若是朝堂上的某些人与他产生了分歧,那么便看陛下更想要往哪一个方向走了。”
“陆游、文天祥等人的性格较为激进,他们毕竟年轻。”
“您若是想要走的更激进一些,那么便听从他们二人的建议,若是想要沉稳一些,便听从幼安的建议。”
康德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那么,等到幼安也....也走了之后呢?”
辛弃疾的年岁并不算小了,康德帝若是保养得当,是可以将辛弃疾熬走的,所以此时询问这个人选,倒也是理所应当。
陈绍也没有什么犹豫。
“幼安走了之后,便是陆游、杨万里两人了。”
“在任用他们两个人之前,需要将他们两个人暂时的放在基层去锻炼一下,他们的性格较为急躁,陛下若是要重用他们两个,则是需要注意这个问题。”
康德帝点了点头,握着陈绍的双手。
“老师,那.....若是陆游、杨万里之后呢?”
陈绍看向康德帝,脸上带着些许的平和之色,他的目光怔怔的,看向远处,远处的大雨依旧在落下,落在这官渡公府邸的院落当中,一切都好似是那么的寻常。
深秋啊,深秋。
今日便是九月初九。
他看向远处的落叶,轻声道:“人非生而知之,臣也是如此。”
陈绍的声音中带着难以挽回无法挽回之物的伤感,他低声的说道:“您方才所询问的问题,已经超过了苍天能够知道的全部啦。”
他洒然的笑了一下,体内那因为参片而带来的热流与力量也在缓慢的消散。
康德帝像是也感受到了这一切一样,看着陈绍的眼眸,眼睛中出现了些许伤感和哀伤,其他的情绪全然在这一刻消失了。
“陈公,陈公?”
“您还没有回答我呢——”
陈绍的眼睛十分沉重,他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却用尽了最后一丝的力气说道。
“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康德帝十五年,秋,九月初九,大雨。
镇国王、当代官渡公陈绍,病逝于官渡公府邸之内。
大宋前一百年、后一百年,最好的时代也在这一刻随着陈绍的逝世而逐渐的离去了。
这一切都是这么的寻常。
上天便是如此,从来不会给任何人任何的机会。
.........
虚空中,陈成缓缓的睁开眼睛,周围的力量波动缓缓的“涤荡”着他的灵魂,将他那来自于灵魂的疲惫缓缓的消散,这一刻的他再次恢复了清醒与理智的状态。
他看着人间。
在陈绍病逝之后,康德帝并没有更改太多他留下来的政策,反而大部分的情况都在顺从他留下来的规划去执行,而辛弃疾、陆游、杨万里等人也是接二连三的在辅佐朝政。
大宋最好的时代,或许就是这些年了。
一阵疲惫的感觉从陈成的灵魂深处涌现上来,而后就像是坠入海底一样,一阵沉重,下一刻便是一阵清风微微吹过,吹在他的面颊上。
圃园中
风光依旧,哪怕千年万年,依旧如此。
“盘古。”
陈成下意识的低声唤了一下,下一刻耳边则是传来盘古那更加拟人,但却能够听出来是“人工智能”的声音。
“先生,我在。”
他一直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