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雨脸上的苍白不过刹那,再看便已经是强忍住的慌张了。
“我……我没有哥哥。”
黎雾眯着眼睛,“你真的没有?”
她很少会选择追问一个人她不愿意说的东西,但宋雨此时此刻的表现实在是太过异常了。
她方才表露出悲伤的情绪,以及她所说的在花葬场工作,以及五官。
虽然哑婆的脸上有被烧伤的痕迹,但剩下的五官被黎雾对照过,都是岁月的合理波动。
宋雨和哑婆,要么就是亲属关系,要么就是其他方面的“相似”。
而哑婆今天突然出现的伤口,便让黎雾有了全新一种猜测。
宋雨和哑婆,可能是处于不同时间维度的同一个人。
可宋雨又为什么隐瞒哥哥的存在,是这个时间线还未与哥哥相识,还是其他原因?
不,她一定知道自己有个“哥哥”,表情出卖了她。
如此猜测,就能够对得上温涟漪所说的她发现了需要印证的异常。
那就是……时间的混乱。
她们之所以没有看见温涟漪,很有可能是因为【“花”】的这一份【工作】中,时间是出现异常的。
而失踪的十三人,皆是因为没有食用【心花】而脱离了这个时间线。
只是不知道……到底哪种时间线才是主时间线。
宋雨咬紧牙关,表情越来越难看,她的额头开始出现汗水,仿佛有巨大的压力。
她低下头,抚摸着自己的太阳穴身体摇摇欲坠,手中的推车已经放下。
她朝着门外走去,嘴里艰难的喃喃自语:
“我没有哥哥……我没有哥哥……”
“我出生后不久,我的爸爸妈妈就已经死掉了,他们死于【心花】的枯萎,死于流言蜚语……”
“他们说……我的爸爸是个罪犯,我的妈妈是个娼妓……”
“他们说……妈妈背叛了爸爸,被爸爸活活砸碎了脑袋砸死的……那天家里出现好多好多的花……令人讨厌的花。”
“他们说……说了好多好多并不存在的事情……”
“我的爸爸妈妈不是那样的人,爸爸妈妈都是很好的人……”
“谣言太多太多,多到连我们自己都分不清是真是假。”
宋雨开始大喘气,膝盖跪在地上,双手也都艰难的支撑着。
“不……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
“你们究竟要毁掉多少人才满意啊!”
说?
黎雾忽然能够听见周围很小声的讨论。
“那个是宋雨吧?罪犯和娼妓的孩子,她怎么突然就跪下了?”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宋雨这个人很奇怪吗?”
“呵呵……谁知道呢?谁知道她一个人怎么活下来的,做了不少亏心事吧?”
“也是,这里可是花圃,没有父母的帮助,小孩子可是活不下去的,除了父母之外……还有谁真心对你释放善意?”
“据说她晚上还会偷偷来花葬场,前段时间花葬场不是还传出说人没死心花被割下来偷了的传闻吗,莫非……”
黎雾忽然就后知后觉起来,那些明明还活着的人为什么会主动走进花葬场。
正如宋雨所说的那样,比起【心花】的枯萎,更多的是人先枯萎了。
【心花】能够承受的恶意是固定的,可人不是。
在偌大的花圃之中,人们争奇斗艳想要自己的【心花】开的更加艳丽,彰显自己的独特与美丽。
所以,他们表面上永远都是笑着的,表现出自己的善意。
可实际上,她们对周围人的恶意比谁都要强烈。
因为生物的底色就是自私的,没有爱,那么自己就是最重要的。
他们拉帮结派的诋毁,彼此从凌虐他人尊严,摧毁他人人生中获取更加强烈的正向情绪价值。
毕竟造谣传谣他人的丑闻,是毁掉一个人成本最低的方式。
而当受害人真的顺了他们心意去自毁,去堕落的那一刻,他们会指着被害人说:
“看呐!我早就说过她是这种人,她死了,真是大快人心!”
于是,恶意变成了正义。
周围的人将正义高高举起,他们推崇“英雄”,又在推崇中产生彼此获得情绪价值的“圈子”。
看呐!他们的花儿开的多漂亮,越来越艳丽。
看呐!谣言的威力是多么厉害,只需要一句——只有我一个人觉得谁谁谁很奇怪?
看呐!即便不用食用,也能吃下他人的【营养】。
很明显,宋雨能够听见这些声音,她的听觉远比常人更加敏感。
她胸前的【心花】正在萎靡,卑微的恳求着:“不要再说了,求求你们……不要再说了。”
就在这个时候,黎雾手中架起了一把弓,【鬼弓】对准了议论声最大的人。
那人愣住了:
“你……你干什么?”
黎雾淡定的直接朝着那方向射出一箭,这一箭灵活的变动着轨迹,精准无误的将此人身上穿的衣物贯穿,连带着整个人一起钉在了墙上。
人们突然惊恐的尖叫了起来。
黎雾走到了那人身边,一只手抓住自己射出的箭矢:“可以麻烦你安静一点吗?你开的玩笑很低级。”
“你在传播她罪行的同时,你有任何的证据吗?”
“她……她是罪犯和娼妓生下的孩子!”
黎雾:“那么,你说的罪犯犯了什么罪,你说的娼妓又跟谁发生了关系,莫非是你?否则你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那人慌了,紧接着赶紧开口:“花圃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家事!”
黎雾拿出【雕塑家的手术刀】对准了此人的脖子。
“是吗,那很快花圃所有人也都会知道你的死因。”
男人的脸彻底白了下去,“你……你你你……你就不怕【园丁】会审判你吗?”
黎雾笑了起来,紧接着,她使用【整容液】将自己胸前的【心花】变化成远比之前更加美丽的模样。
她一只手指着自己的【心花】,嗤笑一声。
“看来大家都觉得我这样做大快人心。”
“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道歉,要么我切掉你的舌头。”
“所有在你口中出现过的人,我都允许他们在你的舌头上踩上一脚,你看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