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诚看着树下的小号自己，沉默了两秒。
“哎呀，都是自家兄弟，分这么清楚干嘛，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我的……”
小号叶诚：“……”
我靠，不愧是他，好厚的脸皮，竟然一时间无法反驳。
“就是免费打工好吧。”小号叶诚无语。
从福利院节点开始，小号叶诚学牛马诀，卡梦境时间差，保留连续性，一路把自己从一个本来应该被重置的梦境补丁，练成了现在这个能改认知、能牵引规则、甚至疑似可以白日飞升的隐藏单位。
这要是放在正常游戏里，已经不是小号了。
这是代练把账号打成服战号以后，发现大号本人终于上线了。
叶诚搓了搓自己光滑的下巴，语气诚恳：“不要说得这么难听，什么叫免费打工？”
小号叶诚看着他。
叶诚：“这叫前期投资。”
小号叶诚：“收益归谁？”
叶诚：“我们。”
小号叶诚：“主要归谁？”
叶诚：“……”
这个小朋友说话怎么这么不友善。
小号叶诚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落叶：“离开这里的办法，我有。”
叶诚脸上的玩笑散了一点：“哪种离开？”
小号叶诚：“送你出去。”
叶诚没有急着高兴。
能送出去，当然是好事。
但如果这件事真这么简单，小号叶诚不会在这里等几年，也不会等到他过来以后才提。
叶诚问：“代价呢？”
小号叶诚：“不确定。”
叶诚：“不确定就是代价可能很大。”
小号叶诚点头：“尤其是唐玉瑶那边。”
叶诚安静了一下。
小号叶诚继续道：“这个梦境不是单纯的囚笼，它的核心还是她，如果强行把你送出去，结果可能是你醒来，也可能是梦境崩坏，或者她跟着出问题。”
叶诚看着他：“所以你没动。”
小号叶诚：“嗯。”
叶诚：“等她自己放人？”
小号叶诚抬头看向福利院外的街道：“至少要等她过来。”
叶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黄昏下，街道尽头还没有人影。
但他明白小号叶诚的意思。
唐玉瑶是梦境主人。
之前初中节点里，她已经放过一次手，可叶诚没有真正醒来，而是被推到了高中节点，这说明事情已经从“唐玉瑶舍不得小叶”变成了更复杂的东西。
现在如果再走一次，不能绕开唐玉瑶。
叶诚想了想：“如果她不放呢？”
小号叶诚：“我再想办法直接送你出去。”
叶诚挑眉：“听起来很厉害啊，小朋友。”
小号叶诚看着他：“你夸自己的时候，一般都这么自然吗？”
叶诚：“我这个人从小就诚实。”
小号叶诚沉默。
这句话放在任何一个叶诚身上都很没有说服力。
叶诚也不尴尬，往福利院门边一靠，目光落在院子里那些被选择性忽略掉的孩子和工作人员身上：“你改他们认知改到什么程度了？”
小号叶诚：“不会注意到你，也不会注意到我做出的异常变化。”
叶诚：“上限呢？”
小号叶诚：“暂时没试到上限。”
叶诚：“为什么不试？”
小号叶诚看了他一眼：“因为我不是杜婉仪。”
叶诚点头：“有道理。”
太太那种生物，发现一个按钮，第一反应肯定不是研究说明书，而是先按下去看看会不会爆炸。
如果爆了，她大概率会点头表示威力不错。
叶诚又问：“这几年，小唐同学经常来？”
小号叶诚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地上那些落叶，过了一会儿才道：“一开始几乎天天来。”
叶诚沉默。
小号叶诚继续道：“你从上一次节点消失以后，周围人又忘了你，她来福利院找你，发现我还记得之前的事情。”
叶诚：“然后？”
小号叶诚：“然后她就经常来。”
叶诚没有说话。
小号叶诚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过去很久的事：“她最开始很慌，像是终于找到一个还记得你的人，所以不愿意走。”
叶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小号叶诚：“后来我跟她说，我不是她要找的那个叶诚。”
叶诚：“她听懂了？”
小号叶诚：“听懂了。”
叶诚：“接受了？”
小号叶诚想了想：“慢慢接受了。”
叶诚抬头看他。
小号叶诚道：“她还是会来，但没有天天蹲在这里，她会正常上课，正常回家，偶尔实在想得厉害，才会过来看一眼。”
叶诚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几乎能想象到那个画面。
高中时期的唐玉瑶，背着书包，一个人走很远的路，到福利院门口看一眼，确定这个世界里还有一个记得“小叶”的人，然后再安安静静回去。
她没有像小时候那样不管不顾。
也没有把小号叶诚当成真正的叶诚。
她只是学会了等。
这比闹起来更麻烦。
叶诚宁可她红温，抱着枕头疯狂肘击，也不太愿意面对这种安安静静的等待。
小号叶诚忽然问：“你到底给人家怎么了？”
叶诚看向他。
小号叶诚：“她每次来，最常问的一句话就是你什么时候会来。”
叶诚：“……”
这个问题问得就很有杀伤力。
叶诚想了想，认真回答：“外面的话，是雇佣的男女朋友关系。”
小号叶诚看着他。
叶诚又补充：“里面的话，是同学关系。”
小号叶诚：“……”
这个沉默，明显带着一种对大号操作的不认可。
叶诚摊手：“你别这么看我，情况比较复杂。”
小号叶诚：“雇佣男女朋友，梦里同学关系，你这个复杂程度确实不低。”
叶诚：“出去以后就不清楚了。”
小号叶诚：“哪里不清楚？”
叶诚：“很多地方。”
小号叶诚：“比如？”
叶诚沉默片刻：“比如她醒来以后，还记不记得梦里这些。”
小号叶诚：“会记得。”
叶诚看他。
小号叶诚：“她是梦境主人，忘不了。”
叶诚：“那就更麻烦了。”
小号叶诚：“你怕她问你同学关系？”
叶诚：“……”
这小号怎么还会精准补刀。
小号叶诚看着他：“你应该早就知道，她不是只想要同学关系。”
叶诚没有反驳。
这不是智商问题。
唐玉瑶表现得已经够明显了。
从幼儿园那颗青苹果味泡泡糖，到唐家房间里保存多年的透明小罐子，再到这几年一趟一趟跑来福利院问他什么时候会来。
叶诚不是看不懂。
他只是一直在用“同学关系”给自己搭一个临时避难棚。
毕竟现实里还有系统，还有寿命，还有一堆看起来不像正常人的大小姐，还有他这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破命。
叶诚轻啧一声：“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怎么这么像人生导师？”
小号叶诚：“因为我比你多过了几年。”
叶诚：“梦里几年也算？”
小号叶诚：“加班也算工龄。”
叶诚：“……”
好好好。
这个比喻一出来，牛马味立刻就对了。
两人还在说话，福利院后院的小门旁边，忽然探出一个小小的身影。
小林白栀抱着搪瓷杯，站在那里，没有立刻靠近。
她先看向小号叶诚。
那是她熟悉的哥哥。
虽然哥哥这几年有时候会忽然变高，有时候又变回小孩，有时候坐在树下，一坐就是很久，周围的叶子还会自己飘起来，但在她眼里，哥哥还是哥哥。
然后，她又看向福利院门口的叶诚。
那个人比哥哥高很多。
眉眼也更成熟一些。
可是那种感觉很像。
不是长得像这么简单。
是看人的时候，安静得很像，说话的时候，欠揍得也很像。
小林白栀抱着搪瓷杯，眼睛轻轻眨了一下。
这个也是哥哥。
她没有说出来。
因为哥哥以前提醒过她，有些事情看透就可以，不要说透。
说透了，容易出问题。
小号叶诚回头看了她一眼。
小林白栀立刻低头，假装自己只是路过。
叶诚也看见了她。
他看着那个八九岁、脸色苍白、抱着搪瓷杯的小女孩，眼神停了一瞬。
小号叶诚道：“她也没有被完全重置，不清楚是不是在一定程度上受到了我的影响……”
叶诚：“看出来了。”
小号叶诚：“但她知道的不多。”
叶诚点头：“知道得少反而安全。”
小林白栀站在旁边，安静听着，像是听不懂。
可她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又往叶诚身上看了一眼。
这个也是哥哥。
但是这个哥哥，是另一个哥哥一直在等的人。
福利院门口的风忽然变轻了一点。
叶诚抬起头。
小号叶诚也同时看向门外。
街道尽头，一个穿着高中校服的少女背着书包，正朝福利院这边走来。
夕阳落在她身后，把影子拉得很长。
唐玉瑶停在福利院门口，抬头看见树下的两道身影，整个人忽然怔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