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外，白发老头的表情彻底僵住了。
他看着那条街边垃圾桶旁边的少年，又看了看画面里少年抬起来的脸，嘴皮子都跟着哆嗦了一下。
那少年刚刚是在看他们吧？
不是看街边，不是看路人，也不是看杜婉仪之前经过的方向。
而是隔着梦境，隔着金线，隔着外面这层窥探的画面，看向了他们。
白发老头喉咙滚了滚，声音都变得有些发飘：“师祖……他刚才是不是看见我们了？”
冰雪老人没有说话。
白发老头更慌了。
因为师祖没有立刻骂他大惊小怪，就说明事情真的不对劲。
白发老头又往画面里看了一眼，那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还站在垃圾桶旁边，手里已经没有辣条了，嘴角微微翘着，像是觉得外面这两个偷看的人很有意思。
白发老头头皮都麻了：“师祖，这是什么情况啊，不会出什么事情吧？”
冰雪老人沉默很久。
屋子里一时间只剩下唐玉瑶现实中平缓的呼吸声，还有那团梦境画面缓慢流动时发出的细微嗡鸣。
白发老头急得恨不得原地转圈。
他不是没见过梦。
也不是没见过诡异的梦境。
可梦里的人忽然抬头看外面，这种事儿真就有点太刺激了。
你在河边钓鱼，水里的鱼忽然抬头问你今天怎么没带好饵料，这已经不是惊喜了，这是惊悚。
冰雪老人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许多：“我也没见过。”
白发老头眼睛一下子瞪圆：“师祖您都没见过？”
完了。
这下真完了。
师祖都说没见过，那不就是这条路前面没有地图，全靠两条腿硬踩了吗？
白发老头看着画面里那个少年，越看越觉得后背发凉：“那他到底算什么东西？”
冰雪老人看着画面，没有立刻回答。
正常来说，唐玉瑶的梦境里所有人，都只是梦境根据唐玉瑶记忆、认知、情绪和现实残片补出来的东西。
那些人可以有反应，可以说话，可以行动，甚至可以在某些地方表现得非常接近真人。
但他们不应该记住重置之前的事情。
更不应该脱离唐玉瑶当前所在的泡泡，在另一个被梦境刷新过的时间段里继续存在。
唐玉瑶是例外。
因为她是梦境主人。
她知道小叶，记得小叶，害怕小叶消失，所以梦境才会一层层围绕这个执念加固。
可现在，出现了第二个例外。
那个梦境补出来的叶诚，在本体叶诚离开福利院之后，没有被梦境重置掉。
他记住了。
而且还长大了。
冰雪老人缓缓道：“按理说，叶诚离开福利院之后，那一片梦境应该重置。”
白发老头咽了一口唾沫：“可是没有。”
冰雪老人：“不但没有，他还保留了之前的痕迹。”
白发老头脸色更难看了。
他忽然想起福利院后院里那个七八岁的小号叶诚。
那个孩子当时就已经离谱得不像梦里补出来的人，能靠一句“这里是梦”和大号叶诚胸口的校牌推断出真假逻辑。
当时他们就觉得唐玉瑶这个梦境像是自己补了一个漏洞检测器。
现在看来，这哪里是漏洞检测器。
这玩意儿自己升级了。
白发老头声音发紧：“师祖，这是不是相当于……梦境里面的角色突然活了？”
冰雪老人看了他一眼。
白发老头自己说完也觉得这个形容诡异，可偏偏又很贴切。
就像玩游戏的时候，你本来只是把一个角色放在那里，按照设定走剧情，结果有一天那个游戏角色忽然抬头看着屏幕外面的你。
然后它问你为什么不多充点钱，改善一下它的生活。
这已经不是角色塑造得好不好了。
这是你该考虑电脑要不要拔电源的问题。
冰雪老人脸上的神情越来越严肃。
问题出在哪里？
唐玉瑶的梦境本身很特殊，这是基础。
叶诚进入梦境之后，他的存在又被唐玉瑶不断加持，这是第二层。
福利院里的小号叶诚，是梦境补出来的叶诚没错，但他补出来的不是普通孩子，而是叶诚小时候。
叶诚小时候的底层逻辑，本来就不正常。
最后，还有最关键的一点。
牛马诀。
冰雪老人眼神骤然沉了下去。
叶诚把牛马诀教给了梦境里的小号叶诚。
小号叶诚学会了。
他不仅学会了，还在梦境内部开始修炼。
原本梦境里的人，就算再像真人，也只是被梦境规则推着走，可一旦梦境里的存在学会了不属于梦境原本体系的东西，他就不再完全是那条轨道上的影子。
他开始拥有变化。
拥有积累。
拥有从一个时间泡泡，跳到另一个时间泡泡的可能。
冰雪老人终于明白自己刚才为什么会觉得不对劲了。
不是唐玉瑶的梦补得太真。
是梦里的叶诚，已经开始从梦里往外看了。
白发老头见冰雪老人脸色变化，心里咯噔一下：“师祖，问题很严重？”
冰雪老人缓缓点头：“很严重。”
白发老头腿都差点软了。
他刚才只是快吓尿。
现在是真的觉得自己距离吓尿只有一步之遥。
白发老头急忙道：“那怎么办？要不要把叶诚现在就拉出来？”
冰雪老人摇头：“拉不动。”
白发老头：“那把那边那个梦里的小叶诚抹掉？”
冰雪老人摇头：“不妥。”
白发老头立刻闭嘴。
他也知道这话不靠谱。
梦里的小号叶诚如果还是普通梦境造物，那或许还有办法，可现在他已经出现自我连续性，甚至能察觉外面窥探，贸然动手只会刺激唐玉瑶的梦境。
唐玉瑶本来就怕叶诚消失。
如果现在在她梦里强行抹掉一个叶诚，谁也不知道这个梦会变成什么样。
冰雪老人抬起手，指尖一点金光浮现。
白发老头立刻看过去：“师祖？”
冰雪老人：“找人进去看。”
白发老头一愣：“找谁？”
话刚问出口，他就反应过来了。
还能找谁？
叶诚现在在唐家饭桌上，被唐家人围着吃饭。
大黄在装普通狗，金线又不能乱动。
唐玉瑶是梦境核心，更不能刺激。
唯一一个在梦境里面乱窜，而且还足够不怕事的人，只剩下一个。
杜婉仪。
白发老头脸色古怪：“找那个人皮子？”
冰雪老人点头，而后指尖金光轻轻一弹。
现实里，一条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金色丝线从唐玉瑶房间深处延伸出去。
那是之前留在杜婉仪手腕上的线。
原本只是用来确认位置，防止杜婉仪在梦境里彻底跑丢。
现在，金线微微一颤。
梦境另一端。
某个办公室里，杜婉仪正瘫在沙发上，和成年版杜婉仪一人抱着一袋零食，看电视看得津津有味。
沈明站在旁边端着茶，脸上的表情已经麻木得像是经历了三天三夜的人生重塑。
忽然，杜婉仪手腕上的金线亮了一下。
她低头看去。
金色丝线缓缓展开，像是一道细小的光幕。
随后，几个字一点点凝聚出来。
【立刻去福利院。】
【看小号叶诚。】
【快。】
杜婉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