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国从椅子里弹起来。
这位规划局长攥着扶手,指头抠进布料缝隙,站都站不稳,硬撑着拔高了嗓门。
“你胡说!”
嗓子喊破了音,尖锐刺耳。李建国食指戳向辩护席,手臂直抖,半框眼镜滑到鼻尖,额头上的汗珠子连成线往下淌。
“污蔑!这是赤裸裸的污蔑国家干部!我……我要告你诽谤!三十年的清白名声,不容你一个外地律师在这胡说八道!”
旁听席后排几个老百姓嗤的笑出声。
弹幕飘过去一排。
“清白名誉?汗都把夹克浸透了,清白个锤子。”
“经典慌了就喊诽谤,懂的都懂。”
陆诚坐在辩护席上,连眼皮都懒得抬。
等李建国那嗓子喊哑了,法庭重新安静下来。
陆诚侧过头,朝夏晚晴点了下下巴。
夏晚晴从脚边证据箱里抽出一份蓝色封皮的文件,厚度超过两公分。她起身递给法警,法警转呈秦知语。
封面印着黑体字——《隆盛集团利益输送及官员腐败调查报告》。
秦知语接过报告翻开。
丹凤眼从上往下扫,翻页速度越来越慢。到第七页时指尖顿了一下,她抬起头,朝身后技术人员打了个手势。
“投屏。”
大屏幕亮起来。
一张资金流向图铺满整块屏幕。箭头、节点、账户编号全在上面。
最上方是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皮包公司,实控人一栏写着高启隆的名字。
资金从这家公司流出,经过三层离岸账户嵌套,最终汇入一个英属维尔京群岛的信托基金。
信托基金受益人:李雅琳。
旁边附着房产证扫描件。占地四英亩的英式庄园,伦敦郊外。购入价:五千万人民币。
房产证下方紧跟着银行转账凭证、律师见证函,以及庄园正门实拍照片。
白色外墙,修剪整齐的草坪,车库里停着两辆保时捷。
旁听席第三排女记者张着嘴,笔掉地上都顾不上捡。第五排老记者使劲揉眼睛,揉完戴上眼镜又盯着屏幕看了三遍。
直播间弹幕飞速滚动。
“五千万!!一个规划局长哪来的五千万买庄园!!”
“李雅琳是谁?他闺女吧?好大的手笔啊!”
“伦敦庄园配保时捷,局长家的孩子真争气哈哈哈。”
陆诚站起身,目光落在李建国脸上。
“李局长。”
李建国喉结滚了一圈,嘴唇抖着,一个字蹦不出来。
“令爱年纪轻轻,就在海外坐拥半亿庄园。”陆诚语气不紧不慢。
“这么有出息,不知做的什么生意?”
李建国膝盖弯了一下。椅子腿在地面上嗒的响了一声。
旁听席后排传出一阵压抑的笑声。
“审判长,辩护人申请提交第二份补充证据。”陆诚收回目光。
审判长点头。“准许。”
夏晚晴递出第二份文件。法警呈交审判台,审判长翻看技术提取报告与来源说明,核验签章编号。
“网络安全技术团队依法从政务服务器提取,编号签章齐全。准许投屏。”
大屏幕切换画面。
一封电子邮件。
发件人:李建国(政务内网账号)。收件人:规划科副科长赵磊。发件时间:案发后第二天,凌晨三点零七分。
正文只有一句话:
“张家那块地的拆迁许可,日期倒填到案发前一个月,马上补办好给我!”
法庭内安静了两秒。
旁听席前排几个记者同时倒吸一口凉气。后排有人直接骂出了声,被武警瞪了一眼才闭嘴。
弹幕刷屏速度快到页面卡顿了三秒。
“倒填日期!伪造公文!这是死罪啊!”
“凌晨三点发的邮件,做贼心虚到什么份上了?”
“案发后才补拆迁许可,等于承认强拆就是违法的!”
陆诚偏过头看了李建国一眼。
“官商勾结,伪造公文,掩盖暴力强拆的违法本质。”
一字一顿。
“李局长,你刚才喊的三十年清白名声,就是这么清白的?”
李建国缩在椅子里,身子抖个不停。
夹克衫前襟被汗水浸出大片深色,半框眼镜歪在鼻梁上,十根手指撑在扶手上全在发抖。
那张脸上已经看不到半点官威。
秦知语合上报告。
黑色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一步一步走到李建国面前。六名特警跟在身后,三左三右。
秦知语从制服内侧口袋掏出一张折叠好的文件,展开,举到李建国面前。
法庭安静到能听见纸张展开的沙沙声。
“经最高人民检察院批准——”
李建国瞳孔放大。
“犯罪嫌疑人李建国。”
“涉嫌受贿罪。”
“涉嫌滥用职权罪。”
“涉嫌包庇、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罪。”
停顿一拍。秦知语丹凤眼盯着李建国,一丝多余表情都没有。
“予以逮捕。”
李建国两条腿瞬间丢了力气。
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去,膝盖磕在大理石地面,闷响一声。半框眼镜甩飞出去,在地砖上弹了两下滑到过道中间。
两名特警上前。手铐咔嗒扣住手腕。
这位素日官威十足的规划局长,被一左一右架着胳膊拖出旁听席。双脚蹭着地面,皮鞋尖刮过大理石发出吱呀的声响。
经过高启隆座位时,李建国歪过头,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
高启隆别开脸,眼皮都不搭。
侧门合上。拖拽声断了。
旁听席响起一阵掌声。武警吼了两嗓子才勉强压住。
弹幕满屏飘过。
“抓得好!五千万庄园住到头了!”
“局长被拖出去那表情我截图了,经典永流传。”
“这辈子头一回直播里看到抓贪官,值了!”
旁听席第七排。
高启隆坐在那,保温杯慢慢搁到扶手上。
两手交叠,搁在膝盖。五根手指攥得死紧,青筋从手背鼓起来。
嘴紧闭。两腮咬肌一鼓一鼓。
眼里的波动一点点收了回去,脸绷得死紧。
保护伞完了。高启隆心里清楚。
自己现在无路可走。
但高启隆这辈子从泥地里爬到西咸第一把交椅,从来不靠认栽。他闭紧嘴,下巴微微扬起。
一个字都不会说。
咬死不说。只要不开口,这案子还有的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