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咸新区人民医院，骨科病房。
张父躺在病床上，右腿打着石膏吊在半空。
老人脸瘦的脱形，颧骨突出且眼窝深陷，花白头发乱糟糟的贴在额头。
陆诚站在床边，从公文包里掏出录音笔。
“张叔，您详细说说案发当晚的情况。”
张父干裂嘴唇张开道。
“那天凌晨五点多，天还黒着。”
老人的声音发颤。
“我听见院墙外头有动静，还有挖机的轰隆声。我儿子张恒当时在屋里睡觉，我想出去看看，结果刚打开院门，”
张父说到这儿，眼眶红了。
“十几个人冲进来！开着破碎机直接往院墙上撞！砖头瓦块到处飞！我想拦，被一个纹身壮汉一脚踹倒，腿当场就断了。”
陆诚的目光落在老人腿上那圈石膏。
“然后呢？”
“我儿子听见动静冲出来，那帮人已经把院子砸的稀烂。”
张父抹了把脸。
“他们还往屋里喷干粉！白色粉末呛的人睁不开眼！我儿子当时手里拿着家里祖传的长矛，那是他爷爷留下的，平时挂在墙上，”
老人停住话头，用手背擦了下眼角。
“他就是想保护我！结果那个叫石某的家伙冲上来，我儿子一慌，矛尖捅过去了……”
陆诚按下录音笔停止键。
“张叔，这些我都记下了，您先歇着。”
张父突然死死攥住陆诚的手腕，手背青筋暴起。
“陆律师！求求您救救我儿子！他不是故意的！真不是故意的！”
陆诚拍了拍老人的手背。
“我知道。”
……
西咸新区看守所。
铁门打开的声音刺耳。
张恒坐在审讯椅上，双手铐在桌面的金属环上。
二十五岁的年轻人留着寸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左眼肿的只剩一条缝。
陆诚坐到对面。
张恒抬起头，目光和陆诚对上，愣了一秒。
“你是……”
“正诚律所，陆诚。”
陆诚从公文包里掏出委托书。
“你父亲委托我为你辩护。”
张恒喉结动了动，眼眶瞬间红了。
“陆律师……”
张恒嗓音发哑。
“我真没想杀人。那天晚上他们开着破碎机撞墙！我爹被踹倒在地，腿都断了！
那帮人还往屋里喷干粉，白色的粉末呛的我睁不开眼...”
张恒说着，眼泪顺着脸上的淤青淌下来。
“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就想着保护我爹。墙上挂着爷爷留下的长矛，我顺手抓起来，”
张恒咬紧牙关。
“那个石某冲上来，我就……我就捅过去了。”
陆诚盯着张恒的眼睛。
“你确定对方手里有武器？”
“有！”
张恒的声音拔高。
“他们手里拿着钢管！还有人拿着棒球棍！我不是想杀人，我就是想让他们别伤害我爹！”
陆诚合上笔记本，站起身。
“张恒，接下来的庭审，你什么都不用说。交给我。”
张恒看着陆诚背影，喉咙里挤出一声：“谢谢……”
……
看守所门口。
陆诚刚走出铁门，二十几个扛着摄像机的记者蜂拥而上。
话筒怼到脸前。
“陆律师！您认为张恒的行为构成正当防卫吗？”
“陆律师！您怎么看网上对张恒村霸钉子户的指控？”
“陆律师...”
陆诚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就在这时。
引擎轰鸣声从远处传来。
记者们齐刷刷扭头。
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驶来，车牌号A88888。
车停稳。
后座车门打开。
一个穿着深蓝色三件套西装的削瘦中年男人走下来。
他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的整整齐齐，皮鞋踩在地上反射出亮光。
宋世杰。
身后跟着三名助手，其中一人撑着遮阳伞，另一人拎着真皮公文包。
宋世杰走到记者面前，目光扫过陆诚，停顿零点五秒后收回。
接着从助手手里接过一包消毒湿巾，当着镜头的面，慢条斯理的抽出一张。
先擦右手，五根手指逐一擦过，连指缝都反复擦拭，接着换到左手重复这个过程。
擦完，宋世杰把湿巾叠成小方块递给助手。
记者们的镜头全对准了他。
宋世杰清了清嗓子，眉头微微皱起，嘴角下压。
“各位媒体朋友，我是宋世杰。”
宋世杰声音缓慢。
“我今天来，是为了给那位不幸遇害的石某先生及其家属提供法律援助。”
停顿了几秒道。
“这是一起恶劣的蓄意杀人案。一个退伍军人，本应守法守规，却因贪念作祟，持凶器将依法执行公务的工作人员活活捅死。”
随即摘下眼镜，用眼镜布擦拭镜片。
“我将免费为受害者家属提供全程法律服务。无论对方请来谁，我都会让正义得到伸张。”
话音落地。
现场快门声响成一片。
宋世杰重新戴上眼镜，朝助手伸手。
助手递过来一个银色U盘。
宋世杰举起U盘，对着镜头展示。
“这里有一段关键证据。”
接着把U盘递给助手。
“放给大家听听。”
助手从公文包里掏出便携音响插上U盘。
按下播放键，扬声器里传出嘈杂环境音。
紧接着男人的声音传出。
声音嘶哑愤怒，带着浓重的西北口音。
“他们敢来拆？老子今天就弄死他们！大不了一命换一命！”
录音戛然而止。
记者们面面相觑。
宋世杰嘴角勾起弧度。
“这段录音，由张恒的邻居王二狗提供。录音时间是案发前三天。”
随即看向镜头。
“各位可以清楚的听到，张恒早已预谋杀人。这是蓄意谋杀。”
话音刚落。
现场记者们吵嚷起来。
“卧槽！这是实锤了吧？”
“预谋杀人！死刑！”
“还敢狡辩什么正当防卫？”
宋世杰抬手按了按，示意安静。
“该证据已提交警方，将作为关键呈堂证供。”
接着转过身，目光落在陆诚身上。
两人视线相对。
宋世杰微微扬起下巴，透过镜片直视陆诚。
陆诚站在原地，面上看不出变化。
目光扫过宋世杰助手手中的U盘。
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响起。
【检测到可疑数字证据，是否启动数据剥离与复原？】
陆诚在心里默念：启动。
视网膜里浮现出一行行绿色代码。
【分析中……】
【检测完毕】
【该音频文件由两段不同时期的录音拼接而成】
【时间戳断层明显，拼接点位于第七秒与第八秒之间】
【音频底噪频谱不一致，疑似后期合成】
陆诚嘴角扯了扯。
随即转身朝停车场走去。
身后。
记者们还在追问。
“陆律师！您对这段录音有何回应？”
“陆律师，”
陆诚头也不回，钻进商务车。
车门关上。
猎犬发动车子。
透过后视镜，陆诚看见宋世杰站在原地，嘴角高高扬起。
……
看守所门口。
宋世杰看着车驶离，轻笑出声。
接着转头对身旁的助手说：
“京城的律师，不过如此。”
助手点头哈腰。
“宋律高明。”
宋世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号码。
“高董。”
宋世杰声音平稳。
“第一步很顺利，他已经怕了。”
随后停顿了几秒。
“下一步，按计划把物理证据也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