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京都，华盛集团总部，第八十八层。
整层楼改成了临时金融指挥中心。
三百多台终端排成弧形，屏幕上的K线图和跳动的数据把天花板映得忽明忽暗。
四百名操盘手分坐在六个区域，耳麦线缠在脖子上，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谁都不敢先动。
空气里全是咖啡和肾上腺素的气味。
夏建国站在中央指挥台前，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领带早就扯了。
五十岁的男人眼底挂着血丝，一宿没合眼，脊背挺得笔直。
“各组确认。”
“A组就位，港股通道已开。”
“B组就位，新交所暗盘挂单完成。”
“C组就位，十家对冲基金同步待命。”
夏建国扫了一眼腕表。
拿起桌上的座机话筒，拨号。响了一声，对面接听。
“陆诚。”夏建国的声音沉得压在嗓子眼里。
“一千亿，我华盛二十年的家底，全压上了。你要是输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短促的笑。
“爸，您就说信不信我吧。”
夏建国太阳穴跳了一下，这小子叫得倒是顺嘴。
挂断电话，把话筒拍回座机上。
“执行。”
一千亿现金在一秒内注入市场。
十家埋伏了七十二小时的海外对冲基金同步启动做空。泰山会旗下三十六家上市公司的股票，毫无征兆的开始暴跌。
大屏幕上，数字疯狂跳动。
宏达物流直接封死跌停板。
远洋重工的绿线砸到底部。
紧接着盛恒地产也跌停了。
三十六根绿色柱状图直线下坠，陡峭的曲线让最近的一排操盘手倒吸凉气。
有人手抖的按不住鼠标，另外几人盯着屏幕张着嘴忘了合上。
“总市值蒸发速度——八十亿每分钟。”数据分析员嗓音发颤。
十五分钟过去，蒸发一千二百亿。
等到半小时，数字变成了三千一百亿。
泰山会二十年积攒的资产，在这间指挥中心里迅速缩水。
那些属于泰山系的公司，股价已经跌穿净资产线，场内持股人疯狂抛售，卖单不断累积。
夏建国双手撑在指挥台边沿，盯着大屏幕，嘴角绷成一条线。
四十年商海沉浮，他经历过许多次豪赌。
这次压上的筹码远超以往，但他从没这么痛快过。
“C组，追加第二波。”
“是！”
夏晚晴坐在主控台左侧的位置上。三块屏幕铺在面前，左手敲键盘，右手握鼠标。
桃花眼盯着资金流向图，双马尾用一根铅笔随意别在脑后。
她负责调度第三批两百亿的备用资金，用来封堵泰山会可能发起的反扑。
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按下回车确认后迅速切换屏幕继续敲打。
动作干脆利落，她全程没有抬过头。
夏建国端着一碗刚从保温壶里倒出来的燕窝走过来。冰糖炖的，他亲手熬了四个钟头，从凌晨三点守到现在。
“喝口东西。”
夏晚晴接过碗灌了一大口，随后把碗放下继续敲击键盘。
刚要转身，余光扫到女儿肩膀上。
他停下脚步。
夏晚晴身上随意披着一件男士西装。肩线宽出半个拳头，袖子垂到手背，尺寸明显不合。
“这衣服谁的？”
夏晚晴头也没抬，手指在键盘上没停过。
“陆诚的。他下飞机直接去见你了，外套落我车上，我顺手披的。”
夏建国眉头拧起来。
“晚晴。”他压低声音，“没确定关系之前，别总去他家过夜。”
夏晚晴终于抬了下眼皮，瞟了老父亲一眼：“爸你想多了，就去过两三次。
他前滩那个院子主卧落地窗视野很好，看夜景很清楚，谈案子方便。”
两三次。
主卧。
夏建国端着空碗的手开始发抖。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你睡主卧，他睡哪？”
夏晚晴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歪头想了想，全无防备的答道：“一起睡啊，那床一米八宽呢，又不挤——”
夏建国眼前发黑。
碗从手里滑落，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残留的燕窝洒了一滩。
他一把扶住控制台边沿，另一只手捂住胸口，太阳穴青筋直跳。
一米八。一起睡。
这几个字让他的血压直往上涌。
“爸！”夏晚晴这才慌了，快速站起来扶住他胳膊。
“你干嘛呀！我们分房睡的！就是有时候探讨案情太晚犯困了，才——”
“别说了。”夏建国摆手，脸色发青。
他看着女儿急得脸颊泛红，桃花眼里满是心虚。她披着那件偏大的男士西装，袖口挽了两道，领口歪向一侧。
养了二十几年的女儿。
被一头猪拱了。
还拱到主卧去了。
夏建国缓了半天，弯腰把碗捡起来，一言不发的转身走了。背影看着挺直，膝盖却有些发软。
旁边的操盘手偷偷互相使了个眼色，谁都不敢吭声。
……
京都，正诚律所被查封后的第十九个小时。
罗大翔坐在家中书房里，老花镜架在鼻尖，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泛着白光。
七十二岁的法学教授头发全白了，打字的速度却很快。
国内所有平台的账号已经被封禁。他发了三十年的法律科普视频，两千万粉丝的主页，全部显示该用户因违反相关规定已被封禁。
他摘下老花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桌上的加密手机亮了一下，夏晚晴发来了配置文件和海外社交平台的登陆密钥。
罗大翔花了三分钟设置完毕。
他登陆规模庞大的暗网论坛，同步打开四个海外平台。新建帖子，双手在键盘上用力敲打标题——
《一千三百亿与十三具尸体：阎培山的隐藏人生》
正文一万两千字，罗大翔写了整整一夜。
所有数据都有出处，每张截图都标注了时间戳。阎培山在休息室里那段自白的画面被截成九张图片，按时间顺序排列。
那句摘几个穷鬼零件的画面被单独放大，作为文章的封面。
罗大翔检查了最后一遍错别字。
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方，停顿两秒后重重按下。
文章发布的时间是京都时间上午十点零七分。
仅仅六分钟，第一条英文翻译出现在论坛首页。
到了第八分钟，日语和阿拉伯语等版本同步上线。
不出十分钟，七个语种的译本在多个平台同时扩散。
转发量不断跳动。从一百迅速涨到五百，很快突破两万。
海外华人社群率先沸腾。留学生群和海外校友群里，手机屏幕上全是这篇文章的链接。
部分人把文章做成长图，其余的进行录屏，还有人直接把阎培山的自白剪成三十秒短视频，配上中英双语字幕往外发。
官方的信息封锁，在海量的个人传播下彻底失效。
文章通过加密网络、私人邮件以及多个镜像站点，快速涌回国内。
某博关于阎培山十三具尸体的话题在二十分钟内冲上热搜。
官方删帖跟不上新帖生成的速度，每删一条，马上会冒出几十条。
评论区里的愤怒不断蔓延，根本无法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