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林菲菲的哭声停了，但她整个人还在抖。
夏晚晴搂着她的肩膀，手掌一下一下拍着她后背，眼眶也是红的。
陆诚坐在对面，两根手指摁着笔记本电脑的边缘。
屏幕上那张协查通报还亮着。
他没看通报。
他在看通报下方附带的一张模糊照片。
那是魔都公安局现场勘验时拍的，床上的“包裹”。
灰白色的塑料薄膜层层叠叠，缠得严丝合缝。每一层的边缘都被透明胶带反复封死，胶带断口整齐划一，间距几乎等分。
薄膜和薄膜之间，黑色的活性炭颗粒被均匀地铺撒开来。
不是随手一裹。
是工程级别的密封。
陆诚的目光停留在照片右下角的细节上，
最外层薄膜的接缝处，有一条精确到毫米的折叠线。
这种折法，他在前世办理过的一起跨国走私案里见过。用于包装易碎品的航空级真空密封技术。
普通人做不到这个精度。
哪怕是受过训练的包装工人，也未必能在情绪极度紧张的情况下保持这种稳定。
但吴宇做到了。
杀完亲妈以后，他花了至少两到三个小时，一层接一层地裹。七十五层。每裹一层就撒一层碳。每撒完碳就用胶带封口。七十五次重复动作。
没有一次出错。
没有一处褶皱。
陆诚合上了电脑。
“菲菲。”
林菲菲从夏晚晴肩膀上抬起头，眼皮肿得快睁不开。
“你表哥吴宇，在魔都大学读博期间，有没有接触过化学或者材料相关的实验?”
林菲菲怔了一下，鼻子抽了抽：“他……他主修经济学，但选修过化工系的课。他说将来做投资需要了解制造业的基础工艺……我姑妈还夸他有远见。”
陆诚点了下头。没再问。
选修化工。
懂密封。懂活性碳的吸附原理。懂气味扩散的物理模型。
这不是一个失控的疯子。
这是一个用学术思维规划谋杀方案的高智商怪物。
他杀了母亲之后，没有逃窜，没有恐慌。
他坐下来，计算。
计算味道什么时候会穿透薄膜，计算活性炭的饱和周期。计算自己还有多少时间可以从容离开。
然后他用一百五十万从亲戚那里骗来的钱，消失了。
陆诚闭上了眼。
脑海中，一声刺耳的电子蜂鸣炸响。
【叮，】
【检测到SSS级案件触发！】
【案件代号：违背人伦案】
【案件类型：弑母·骗保·潜逃】
【受害者家属已上门求助。是否接受委托？】
蓝色的系统面板在意识中铺开，红色的SSS字样不断闪烁。
三个S。
他做律师以来，接过S级，接过S+级。
SSS，这是头一回。
【叮，委托已接受！】
【任务目标一：协助警方抓获在逃嫌疑人吴宇。】
【任务目标二：以代理律师身份推动本案公诉，确保凶手伏法。】
【当前剩余正义值：1，407，000点。】
面板收回。
陆诚睁开眼。
林菲菲和夏晚晴都在看他。
“这个案子，我接。”
林菲菲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次她没有嚎哭，只是死死咬着嘴唇，拼命点头。
“谢……谢谢你……”
夏晚晴的手紧了紧，看向陆诚。
陆诚已经站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
两声就接了。
“冯锐。”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声：“老板，说。”
“吴宇，男，二十八岁，魔都大学经济学博士。身份证号我现在发你，魔都户籍。半年前以出国为名失联，目前被列为弑母案重大嫌疑人，全网在逃。”
键盘声停了一秒，又更快地响起来。
“你要什么?”
“所有。”陆诚的声音压得很低，“暗网、社工库、交通卡口、住宿登记、外卖地址、手机基站……任何他可能露过脸的地方。半年之内的碎片，我全要。”
“时间？”
“两个小时。能做到吗？”
冯锐沉默了三秒。
“老板，这个人如果真有反追踪意识，常规数据大概率全是假的。我只能保证把网撒出去，捞到多少看运气。”
“先撒。”
挂了。
陆诚转向夏晚晴：“通知周毅和雷虎，随时待命。这案子大概率要跨省。”
夏晚晴已经在发消息了。
林菲菲抬起头：“陆律师……警方那边也在查，但他们说吴宇没用过任何真实身份。银行卡、手机号、住宿登记……全是干净的。查了快一个月，一点线索都没有。”
陆诚看了她一眼。
“警方查不到，不代表我查不到。”
他没多解释。
，
同一时间。
魔都市公安局刑侦总队，三楼会议室。
白板上贴着吴宇的证件照。
方脸，浓眉，嘴角微微上翘。标准的阳光大男孩长相。照片下面用红色马克笔写了一行字：在逃·极度危险。
李兵站在白板前，两只手抱胸。
五十岁的老刑警，脸上的皱纹比白板上的线条还密。
他身后的长条桌边坐着赵小川。
二十六岁，身材挺拔，穿着一件黑色连帽卫衣，头发剪得利索，怎么看都不像警察，倒像哪个互联网公司的产品经理。
他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开了六个窗口，全是数据库的检索页面。
“江北区那边最新反馈。”赵小川敲着回车键，眉头拧成了麻花，“嫌疑人吴宇自今年三月离开江北区后，未使用本人身份证办理过任何业务。
没有机票记录，没有高铁记录，没有酒店入住。银行卡冻结前余额为零，一百五十万在出逃前三天内，通过六个不同账户分批转出，最终流入三个境外虚拟货币钱包。”
他抬起头，看向李兵。
“李队，这个人不是普通的跑路。他在动手之前就把退路全部规划好了。”
李兵没吱声。
赵小川继续：“我调了吴宇在魔都大学的学术档案。经济学博士，研究方向是“行为博弈论与信息不对称“。本科期间拿过全国数学建模一等奖，硕士论文是关于金融欺诈中的信号伪造模型……”
他顿了一下。
“通俗点说，这个人的专业，就是研究怎么骗人。”
李兵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外面的风灌进来，吹得白板上的照片边角翘起来。
“常规排查走不通。”他开口了，嗓音低沉，“面部识别呢？”
赵小川摇头：“天网系统全国联网扫了，没有命中。要么他做了外貌改变，要么他活动的区域不在主要卡口覆盖范围。这小子选的路线很刁钻。”
“魔都那边的同学、导师呢?”
“问了一圈。出国前的半年里他逐步切断了所有社交关系。给导师发的最后一条消息是感谢信。给同学发的是祝福。干净利落，没留任何尾巴。”
赵小川靠回椅背，两只手十指交叉搁在脑后。
“李队，我跟你说句实话。这种高智商罪犯一旦潜入人海，”
他没把话说完。
但意思已经够清楚了：大海捞针。
李兵盯着白板上吴宇那张阳光灿烂的笑脸，沉默了好一会儿。
“继续查。把网再撒大一圈。”
赵小川点了点头，手指又搭回了键盘。
但他心里清楚，按照这个速度，可能半年都拿不到一条有效线索。
，
下午一点十七分。
正诚律所。
陆诚的办公室。
百叶窗被拧到了全闭状态。
午后的阳光被切得一条一条，落在深灰色的地毯上。
林菲菲在隔壁会议室休息。夏晚晴守着她，怕她情绪再崩。
办公室里只有陆诚一个人。
他把门反锁了。
站在落地窗前，闭上眼。
系统面板在意识中展开。
他的目光掠过技能栏，指尖在虚空中点向那个金色的图标。
【天眼追踪·MAX】
【效果：输入目标姓名及任一关联信息，即可无视一切电子干扰与物理遮蔽，全球范围实时锁定目标位置。】
【持续时间：72小时。】
【消耗：已升级，无需重复消费。是否启动？】
启动。
【请输入目标信息，】
陆诚在意识中默念：吴宇。男。二十八岁。魔都大学经济学博士。身份证号500105199XXXXXXX。
面板闪了一下。
视网膜内，一张巨大的全息地图凭空浮现。
整个夏国的轮廓在他眼前铺展开来，
东部沿海亮起密密麻麻的光点，那是各大城市的数据节点。
数据流从北向南疯狂刷下。
面部数据库。声纹数据库。步态识别数据库。
数以亿计的信息碎片被筛选，比对，丢弃。
速度快到整个画面都在抖。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一个刺眼的红色光点，突然从灰色的数据洪流中暴跳出来。
光点闪了三下，锁定。
地图急速放大。
从全国地图缩放到西南区域。
再缩放到一座城市。
再缩放到一个区。
再缩放到一条街。
红点死死钉在那里，一动不动。
坐标信息自动弹出，
【目标：吴宇（置信度99.7%）】
【当前位置：渝城市·江北区·观音桥商圈·“MUSE”夜场娱乐会所】
【身份伪装：化名“小龙”，夜场男模】
【状态：活跃中】
陆诚睁开眼。
窗外，魔都的天际线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他盯着虚空中那个红点，嘴角动了一下。
魔都大学的博士。
全家人的骄傲。
杀了亲妈，裹了七十五层塑料膜。
拿着一百五十万跑去渝城。
当夜场男模。
好的很啊！